墨渊结束蜕皮,是在第三天的傍晚。
赤焰靠在黑蛇身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连日来他几乎没怎么合眼,整个人困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他不敢睡死,每隔一会儿就会醒来看看墨渊的状态,看看他的呼吸是否平稳,看看他的伤口是否还在渗血,看看他有没有从蛇形变回来。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胸口上。
温的,热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赤焰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墨渊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绿色的,不是竖瞳,是人的眼睛。虽然还带着一点疲惫,一点虚弱,但那里面全是光,看着他,像深潭里映着月光。
赤焰的呼吸停了。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墨渊的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他说。
赤焰愣在那里,半天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墨渊。墨渊躺在他旁边,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露出光裸的肩膀。脸色还有点苍白,嘴唇也有点干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他变回来了。
赤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什么时候……”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墨渊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刚才。”他说,“你睡着的时候。”
赤焰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哭,哭得稀里哗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墨渊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他说,“我在这儿。”
赤焰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哭着。哭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墨渊,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累。”墨渊说,“但还好。”
赤焰隐约能看见有蓝色光晕在墨渊周身浮动,这是灵力强到外溢的象征。
“你的功力是不是更强了?”赤焰问。
墨渊点点头。
“蜕皮之后,会强一些。”他说,“而且这次的增幅比之前都大。”
赤焰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墨渊愣了一下:“干什么?”
“疼吗?”
“疼。”
“不是梦。”赤焰说。
墨渊看着他,忽然笑了:“傻子。”
赤焰瞪着他:“你才傻。”
墨渊没说话。他伸手,把赤焰又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赤焰没挣扎,他靠在墨渊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有力。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赤焰开口了。
“墨渊。”
“嗯。”
“蜕皮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墨渊转过头,看着他:“你是说烛阴?”
赤焰想了想,把烛阴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烛阴说他帮不了墨渊,说只有赤焰能帮他,说月绒和赤焰一样,都有能触动烛阴的真情。
墨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他问。
赤焰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似乎哪里有点奇怪。”
墨渊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赤焰想了想,又说:“明明那天我们去见烛阴的时候,他说你母亲很自私,为了不让你父亲化龙,不惜当着他的面捅伤自己,这才导致你父亲分心,乱了心神,以至于化龙失败。可他现在又说,我们有着一样的真情……”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悄悄打量墨渊的神色。
墨渊道:“你绝不会阻止我,我知道。”
赤焰笑了笑,然而笑意很快消失:“所以,烛阴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他说的究竟哪个才是事实?”
墨渊的眉头皱起来:“而且,他之前不是说,我化龙的时候他来帮过我吗,为什么这次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不知为何,赤焰的心脏忽地一沉,像是本能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大脑却还被蒙在鼓里。
“如果,如果他这次说的才是真的,那么……”
赤焰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烛阴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只有你能帮他。”
“我活了上万年,什么都见过了,唯一触动我的,仍然是你和月绒。”
赤焰的手攥紧了。
无论哪一个才是事实,都说明烛阴会欺骗他们,也会欺骗蛇族其他人。
他根本不是什么伟大神圣的蛇族守护神。
如果月绒根本没有扰乱墨苍的心神,如果墨苍化龙失败,根本不是因为月绒,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烛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