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穿透云霄的龙吟。

赤焰回头看去。

金色的光从墨渊身上炸开，无数细小的光点四散飞溅，像太阳从地底升起，照亮了整个石室，把他和赤焰两个人裹在里面。

赤焰被那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回过头用手臂挡住，再看过去时，只见墨渊双脚离地，周身环绕着浓烈的金色光焰。他的眼睛闭着，眉心有一道金色的竖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墨渊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和真烛阴一样的金色。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假烛阴。

“五千年了。”墨渊开口，但声音不是他的。那个声音更苍老，更疲惫，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你该还给我了。”

假烛阴愤怒得脸色通红，灰白色的光从他身上疯狂涌出，包裹住他整个人。那张苍老的脸开始扭曲，五官移位，身体膨胀，衣袍撕裂，灰白色的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他整个人吞没。

墨渊一手抬起，指尖动了动。赤焰的身体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起，像被人轻轻抱着，从石室地面升到半空，穿过那道金色的屏障，落在石室门口。

赤焰趴在石室门口回头望去，看见墨渊身上的伤口在愈合，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他的衣服在光中被撕裂，散成碎片。他的身体在膨胀，是从骨头里往外长的膨胀，骨架在拉长，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鳞片。

与此同时，赤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也在迅速愈合，疼痛消失，甚至身体比之前感觉更舒坦了，周身经络通畅。

他正开心，石室突然开始震动。碎石从头顶砸下来，长明灯从墙上脱落，灯油泼了一地。赤焰用胳膊护住头，看见石壁上那些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

假烛阴变出来的第九关关卡，那些曾经困住他们无数个日夜的机关，正在一片一片崩塌，像沙堆被风吹散，像梦境被现实刺破。

一声巨响，石室炸开了。那条黑龙破石而出，身体比石室还大，周身金光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它腾空而起，龙尾一扫，半座山壁塌了，碎石滚落，尘土漫天。

在碎石落到赤焰身上之前，他就被黑龙的尾巴卷住了，轻轻把他从碎石堆里捞出来，放在远处的山崖上。随即，黑龙松开尾巴，转身飞向天空。

紧接着，石室里又冲出一道光，灰白色的。假烛阴也出来了，化成一条巨大的金龙。它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比在石室里更大更浓，像两团凝固的黑暗。

两条龙在空中对峙。

天色变了。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风从地面往上吹，把树连根拔起，把河水卷上天空。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来，不是一下一下的，是连成一片的，像千万面鼓同时敲响。闪电在两条龙之间穿梭，一道接一道，把天空劈成碎片。

赤焰坐在远处的山崖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捂住脸，从缝隙里看见那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天空，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附近妖域的居民都看见了天上那两条龙，一条黑色的，一条金色的，它们缠斗在一起，龙吟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有的跪下来磕头，以为是烛阴显灵；有的吓得躲进屋里，关紧门窗；有的不怕死，骑着妖兽匆匆赶来看热闹，议论声里有兴奋的，也有恐惧的。

赤焰也抬头看着天上那两条龙。只见金龙咬住了黑龙的脖颈，黑龙缠住了金龙的尾巴，它们从高空坠下来撞上一座山，山崩了，碎石飞溅，又从碎石中冲起来飞向更高的天空。

赤焰分不清谁占了上风，只看见金色的光和灰白色的光在云层中交替闪烁，在暴风雨中互相追逐。

两条龙从赤焰头上掠过，一道金色光罩落下，形成一个半圆形，把赤焰笼罩在里面，替他隔绝了狂风和暴雨的摧残。

下一秒，一道灰白的光紧跟而至，劈向赤焰，被金色光罩阻挡，发出一声巨响。赤焰安然无恙，只是灵敏的兔耳朵被震得发麻，他连忙把兔耳朵捂住。

第一次攻击失败，金龙再次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山崖颤抖，碎石从脚边滚落，掉进万丈深渊。

赤焰吓得缩成一团。

光罩裂了几道缝，但没有碎。黑龙从云层中俯冲下来，龙尾一扫，将金龙从赤焰头顶打飞出去。金龙撞上对面的山峰，整座山从中间裂开，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黑龙没有给金龙喘息的机会，追上去，一爪按在金龙的胸口，将它钉在碎裂的山壁上。龙吟响彻云霄，震得赤焰的耳朵嗡嗡作响。他死死捂着耳朵，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见黑龙低下头，张开嘴，金色的光在它喉咙深处凝聚，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