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柯尔特像一块正在吸食体温的寒冰,沉甸甸地坠在手掌里。
黑暗如潮水般将货柜填满,唯一的声响是外面的雨点敲击铁皮的闷响,还有自己胸腔里仿佛要炸裂的撞击声。
林初岫的拇指悬在保险栓上方,指腹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
只要轻轻一拨,这把凶器就能随时喷吐火舌。
“别动扳机。”萩原研二的声音没有往日的轻浮,反而压得极低,仿佛直接在她的脑髓深处震荡,她在听你的呼吸节奏。
这种女人,在这个距离能听出你是处于防御状态还是进攻状态。
一旦让她觉得你产生了反杀的念头,这扇铁门永远不会再打开。
林初岫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强迫自己松开僵硬的手指,将手枪缓缓垂下,任由掌心的冷汗浸透枪柄上的防滑纹路。
她在赌,赌贝尔摩德需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足够聪明的玩具。
林初岫在黑暗中像一尊石像般蜷缩着,连呼吸都被拉长到了极限。
大约过了三分钟,头顶的通风口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
一张半透明的白色面具轻飘飘地落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质地考究的卡片,上面依然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鸢尾花香。
明日早九点,B7化妆室。迟到者,喂鱼。
没有落款,但那特殊的香气和花纹纸就是最高级别的指令。
林初岫捡起那个面具,那是那种最廉价的塑料笑脸面具,在黑暗中透着诡异的惨白。
她将它塞进贴身的内衣夹层,冰凉的触感紧贴着心脏,像是一个冰冷的警告:你是我的了。
这一夜,林初岫是在半梦半醒的惊悸中度过的。
次日清晨,天空依然阴沉。
林初岫提前两个小时到达了训练基地外围。
林初岫没有直接前往B7区,而是在外围的走廊上徘徊,用一种近乎强迫症的细致观察着清洁工的动线和摄像头的旋转周期。
那个总是如幽灵般的管理员黑泽务,不知何时推着清洁车出现在了拐角。
“早安。”
老人浑浊的眼球动了动,枯瘦的手从推车下层摸出一个深绿色的小铁盒,不动声色地放在了窗台上,苦艾酒那种烈酒,喝多了伤神。
林初岫最近喜欢往杯子里加新鲜的薄荷叶,说是能盖住那股……腐烂的味道。
林初岫的瞳孔微微一缩。
薄荷。
盖住味道。
林初岫昨晚在满是铁锈和霉味的货柜里待了太久,身上沾满了陈旧的死亡气息。
而贝尔摩德是个对气味极度敏感的完美主义者。如果带着这身味道去上课,恐怕还没进门就会被判定出局。
“谢谢。”
林初岫没有回头,手指极快地掠过窗台,将那盒高浓度的薄荷茶膏扫入袖中。
九点整,B7化妆室。
这里的灯光亮得近乎暴利,无数盏大功率化妆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贝尔摩德背对着门口,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调试着光线。
镜子里倒映出林初岫苍白却干净的脸庞——她在进门前嚼碎了整整三片薄荷膏,那种清凉的刺痛感让她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那把枪,为什么不开保险?”贝尔摩德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止手中修眉刀的动作,声音慵懒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因为没有必要。”
林初岫垂下眼帘,视线盯着贝尔摩德那双暗红色的高跟鞋:“如果那是实弹,您不会把它交给我。在那种情况下,给我一把空枪,比起给我一把真枪,更能测试我的心理防线是否会崩塌。”
一声轻笑传来。
贝尔摩德转过身,黑色的丝绒长裙随着动作摇曳。她走到林初岫面前,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审视着。
“聪明。”
女人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初岫的耳侧:“但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答案——你没开枪,是因为你知道,我想看的不是你反抗,而是你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拼命想要逃跑却又无处可逃的丑态。”
林初岫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但她强行控制住了面部肌肉的微颤,眼神清澈而无辜:“教官在这个组织里见过的‘聪明人’太多了,我只是想活得久一点,不想因为猜错教官的恶趣味而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