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怀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疼:“我就说嘛!警察非说你被绑架了……你这死宅女除了练琴还能去哪。那你现在在哪?”
“在老家……我想静静。”林初岫垂着眼帘,语气虚弱却自然,“对了,下周二的家长会……我记得我把那条蓝裙子落在干洗店了,你能帮我去取一下吗?”
这是赌博。
课表上写着“周二:家长会”,而旁边用极小的字体标注了一个“Blue”。
屏幕那头的女孩毫无察觉地点头:“行,还是那家‘白洋舍’对吧?你好好休息,别管那些该死的熊孩子了。”
视频切断。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精彩。”
贝尔摩德轻轻鼓掌,那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走到林初岫身后,双手搭在这个“山田绫子”的肩膀上,俯身看着镜子里的倒影。
“你利用了那个女孩对朋友的信任,给了她虚假的希望。现在,她会告诉警方和学校,山田绫子还活着,只是回老家养病了。”
贝尔摩德冰凉的指尖滑过林初岫的脸颊,声音像毒蛇吐信:“可你知道,真正的山田绫子在哪吗?”
林初岫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胃里的酸水在翻腾,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任务只要求扮演,不要求真相。”林初岫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卸妆油,毫不留情地擦去了鼻头那抹伪装出来的病态红晕。
“很好。”
贝尔摩德猛地伸手,一把扯掉了林初岫头上用来固定发型的黑色发卡。
如墨的长发瞬间散落,遮住了那张刚刚卸去伪装、略显苍白的脸。
“从明天起,不需要再演别人了。”
贝尔摩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新的口红,塞进林初岫冰冷的手心。
那金属管壁上还带着那个女人的体温。
“你要学会,让别人相信——那个名为‘林初岫’的人格,也是假的。”
贝尔摩德凑近林初岫的耳边,低语如同诅咒:“这支颜色,能让你变成我。”
走出B7大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训练基地的中庭花园里种满了耐寒的黑色郁金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林初岫裹紧了外套,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虽然消失了,但内心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辛苦了,雏菊。”一个冷淡的女声从花坛边的阴影里传来。
神谷凉子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可可。她像是恰好路过,随手将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谢谢神谷小姐。”林初岫双手接过纸杯。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导到掌心,稍微驱散了一些指尖的麻木。
神谷凉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包含着某种极为复杂的审视与警告,随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初岫低下头,假装吹散杯口的热气。
就在林初岫转动杯身的一瞬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她看到了粘在纸杯底部、被水汽浸得有些半透明的一张微型便签。
字迹潦草,似乎是匆忙间写下的:
【藤堂今晨被送进冷藏库——因其在镜子前站了三小时,认不出哪张脸是自己的。】
“藤堂……”
一直沉默的萩原研二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那个和你同期的板寸头?昨天还在食堂抢鸡腿的那个?”
林初岫没有说话。
林初岫握紧了那杯热可可,力道大得几乎将纸杯捏变形。
藤堂是他们这批新人里模仿能力最强的一个。
所谓的“冷藏库”,是组织处理废弃品的地方。
“贝尔摩德在清除失败品。”
萩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飘在林初岫面前,试图挡住那并不存在的寒风:“她在逼你们精神崩溃!一旦分不清现实和伪装,就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林初岫垂下眼帘,看着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支贝尔摩德赠送的口红。
这哪里是礼物。
这是下一轮俄罗斯轮盘赌的子弹。
林初岫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B7栋大楼。
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想要活下去,不仅要骗过敌人,还要在那无数张面具之下,死死守住那一点点属于“林初岫”的灰烬。
林初岫不动声色地撕下杯底的那张便签,连同那杯一口未动的热可可,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林初岫转身向宿舍走去。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但林初岫的指尖,却在衣兜里轻轻摩挲着那枚属于自己的、有着细微裂纹的手机挂件——那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