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他单手拉开了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线条在侧影中显得分外清晰。
“没毒,也没加吐真剂。”苏格兰将另一罐依然密封的咖啡放在桌边,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覆在了林初岫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林初岫本能地想缩回手,却被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住了。
苏格兰的手掌很大,指腹和虎口处有着长期握枪磨出的粗糙硬茧,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枪身传导过来,竟然奇异地压制住了林初岫手部的痉挛。
“虎口再往上顶一点,贴死在这个位置。”苏格兰的声音就在耳边,不带任何暧昧,纯粹是在纠正一个不仅关乎准度、更关乎生死的细节,“如果握把这留有空隙,后坐力会直接震断你的腕骨。你想废了自己的手吗?”
那种干燥、温暖的触感,让林初岫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出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松动。
“太慢了。”一道冷冽如冰棱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这份短暂的温情。
二楼监控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
代号莱伊的长发男人正顺着铁梯走下来,黑色的针织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狼一样绿得发慌的眼睛。
他根本没有看苏格兰,目光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剔除着林初岫身上所有的伪装。
“从听到脚步声到回头,延迟0.8秒。发现目标并非敌对后,肌肉松弛速度过快,警惕性归零。”莱伊走到五米开外站定,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动作漫不经心,“在这种距离下,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初岫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苏格兰的温度上移开,重新架起枪,试图瞄准十米外的胸环靶。
准星在晃动。
不知道是因为莱伊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还是因为苏格兰刚才那句关于“废手”的警告。
“呼吸乱了。”莱伊冷冷地评价。
就在林初岫试图深吸一口气调整节奏的瞬间——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莱伊毫无征兆地扣动了手中的Zippo打火机。
那声音在空旷的靶场里被无限放大,像极了击针撞击底火的脆响。
处于极度应激状态下的林初岫大脑一片空白,食指在本能驱使下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并没有预想中子弹穿透靶纸的闷响。
头顶上方的消音海绵天花板簌簌地落下一阵灰尘——那一枪直接打飞到了天上。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林初岫狼狈地退后半步,差点撞翻桌上的咖啡。
莱伊嗤笑一声,火苗在他指尖跳动,照亮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嘲讽:“如果你想杀的是吊灯,这枪法倒是满分。”
羞耻感让林初岫的脸颊瞬间涨红,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莱伊合上打火机,正要开口宣布某种类似“滚出训练营”的判决,一道灰色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横移了一步,挡在了他和林初岫之间。
“别吓唬新人,莱伊。”苏格兰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分平时没有的硬度。
他转过身,并没有去看那个凄惨的弹着点,而是低头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林初岫。
“你的杀气太重了,或者说,恐惧太重了。”苏格兰轻声说道,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林初岫苍白的脸,“枪不是用来宣泄情绪的工具。在这里,不必急着去想怎么杀人,先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不被杀掉。”
学会保护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戳破了林初岫心底那个充满毒气和伪装的气球。
林初岫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虎口,那是刚才那一枪后坐力留下的痕迹,火辣辣的疼,却比任何虚幻的安慰都要真实。
“休息五分钟。”莱伊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控制台,“下一轮是移动靶。如果到时候你还是只会打天花板,我不介意帮你省下浪费子弹的力气。”
随着控制台的机械运作声响起,远处的固定靶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轨道上开始无规则滑动的金属人形靶。
林初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并没有意识到,这仅仅是今天地狱特训的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