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拿上这把伞吧。”
甘永好匆匆叫住没走远的嘉美,“好像要下雨了。路上小心。”
嘉美接过伞,向他道谢。
雨落下来了,朦朦胧胧的,很小,但很快在两人头顶聚起细小的水珠,嘉美连忙撑开伞,遮住两人。
“我先回去了,欢迎你下次再来。”
甘永好扬起笑容,雨越来越大。他从嘉美伞下离开,顶着雨跑回店里,站在饼铺门前,向嘉美挥手。
嘉美对他笑笑,也挥挥手。
……
那把伞,便一直被嘉美搁置在酒店里。
之后有六七日,她每天晚上都去饼铺,回来后把自己也搁置在酒店里,连窗帘也不拉开。
荷妈的饼铺太温暖了,照的她的骨头也暖起来,但她的心是冷的。
钟笑莎女士又打来电话,劝她接受袁恩赐这个继父,但怎么忘了,半年前她怒斥路先生狼心狗肺,让嘉美不要小看路先生的情人,那是个狐狸精。那袁恩赐也是个狐狸精,是个姿容失败的狐狸精。
无论袁恩赐姿容怎样失败都好,钟笑莎女士爱得死去活来,自诩为爱情。
嘉美接受不到。
钟笑莎女士抱怨嘉美不体谅自己,她是真心喜欢袁恩赐,嘉美笑着说,我体谅你,如果我不体谅你,我就会在法庭上替你和爸爸作证,作证你们两个都有出轨,我很体谅你了。钟笑莎女士不说话了。
嘉美挂断电话,取出手机电池,掀开被子时手机的躯壳和内脏散落一地。她没有理会。
她原本是想在香港开启一个新人生的,被钟笑莎女士的安排打乱计划,眼不见心不烦地直接不同任何人打过招呼回到香港。到了才发现,自己能依赖的只有钟笑莎女士,很好笑。
现在这样只能算是惺惺作态,她还是要回到荷妈家,依靠钟笑莎,依靠荷妈。
索性不想,嘉美坐起身,收拾到能见人的光鲜亮丽,再去饼铺,伞被她遗忘在角落,她也许没忘,这是冷冰冰房间里唯一一点温暖。
今日饼铺不仅甘永好在,甘永庆也在。阿庆是荷妈的第五个孩子,小时候因为生病成了一个哑巴,钟笑莎女士曾经在嘉美面前一口一个哑女的叫着,嘉美毫不怀疑,她当着荷妈和阿庆的面也会这么叫。
阿庆是个很单纯的女孩,从小上着特殊学校,读出来后在荷妈的饼铺做事。就像钟笑莎女士说的那样,是个傻子,为了所谓的亲情放弃她亲生父亲的大笔财富,甘愿在饼铺蹉跎。
或许阿庆的记忆比甘永好的记忆好些,为了不被认出,嘉美戴着墨镜,遮住小半张脸。
依旧是傍晚,嘉美看见甘永好在后厨,应当是要收工了。
阿庆在擦拭柜台,见有人来想上前招呼,又想到不是熟客,恐怕看不懂自己的手语,放下擦布去后厨找甘永好。
甘永好被阿庆从后厨推出来,给他做手势,嘉美看不懂。
“今天想吃什么?”
见到嘉美来,他拿出柜台后的高脚凳,让嘉美坐下。
阿庆拍拍甘永好,做手势给他。
“哦,她是最近常来的老顾客了。”
阿庆了然,对她笑了笑,嘉美也对她笑笑。
“我想要莲蓉酥。”
“好。”甘永好点点头,回到后厨。嘉美就坐在柜台边,阿庆没在擦柜台,眼睛时不时看向嘉美,嘉美转动视线时又装作若无其事,拿起擦布再三整理。整理到一张擦布被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又被拆开,又被叠好,甘永好出来了。
热气腾腾的莲蓉酥被装在餐盘里,这里不是茶餐厅,甘永好和嘉美却当是在喝下午茶,拿出在路上打包的冻柠茶,阿庆和甘永好一人一杯。
阿庆脑子还没转过弯,懵然接过。
“明天店里有新到的红豆。”
甘永好突然提起,嘉美亮着眼睛看他,“那我想吃豆沙月饼。”
“好。”
阿庆还在发懵,看着甘永好把冻柠茶打开,又递给嘉美。她看着嘉美推拒,甘永好无奈地接受。
好像发现了点什么,阿庆咬紧冻柠茶的吸管,在心里暗自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