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嘉美到酒店，天色在灯光的映衬下有些发亮，天晴了，扫除了多日的阴云。

两人只匆匆道别，不知怎么的，嘉美在车里宣泄感情时不觉得尴尬，甘永好回想起jo鲍和殷红的嘴脸时不觉得尴尬，送嘉美到酒店门前时却不由得因为那些外露的情绪而尴尬。

汽车发动前，甘永好无助似的，转头去找嘉美的身影，嘉美就站在台阶上，身后是辉煌的灯光，背后的光照过来，甘永好看不清嘉美的面容。

他总能在嘉美身上找到阿月阿庆她们的影子，他下意识想起，那时自己不得已不再继续上学，阿月会考没有考得好成绩，阿庆只能上特殊学校，连一份普通人做的工作都难以寻找，他以为自己可以适应的很好，做饼导致的手腕和腰间的伤他也不觉得痛。

但嘉美在笑，笑到流泪。他突然想起，其实他那时是很痛的，腰上贴了很多次膏药，手痛到抬不起，他总想着荷妈会痛，下意识拒绝自己的痛。

小时候荷妈和jo鲍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也说过要好好读书的。

他不后悔，但他还是很难过。

甘永好发动汽车，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嘉美在他走后进了酒店，他松了口气，又笑了笑。他在自怨自艾什么呢，生活就是这样，总不能圆满，他宁愿选择这些也不会在当初选择跟着jo鲍的，他很爱荷妈，爱阿月，爱阿庆，爱外公。他也曾经对荷妈和jo鲍说，自己将来也要像荷妈jo鲍一样做饼，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

回到香港半个月，嘉美总算想到要找点事情来做。

用从前钟笑莎女士打给她的零用钱买了一台电脑，整日在酒店房间里钻研招聘信息。越看越头痛，她以前没有好好念书，和男男女女厮混的时候为什么没想到有今天，勉强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学校读了艺术，读出来找不到一份好的工作再正常不过。

她开始羡慕甘永好。

他多快乐，在饼铺无忧无虑地做个卖饼仔。

不用找工作，不用到处查看招聘信息，不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认真读书，甚至做不成饼还可以去找自己的爸爸，听说荷妈的第四个孩子甘永圆就是这样，一直在jo鲍的公司做事。

至于路先生为什么不能像jo鲍那样，嘉美或许和甘永好的想法一致，宁愿自己在外，也不想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去讨好。

但甘永好还有荷妈。小时候，嘉美跟着钟笑莎女士一起回到香港，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不能是荷妈的女儿。

连身为养女的阿月都可以在荷妈面前尽情撒娇，她和嘉美起了矛盾，嘉美眼看着荷妈劝诫阿月要让着自己，背后又对她哄啊哄，像对亲生女儿那样。钟笑莎女士从不会这样，路先生忙，她就和自己交到的朋友去玩乐，嘉美有段时间很怕一个人在家，后来慢慢地也不怕了。

电脑的提示音响起，是一个广告公司发来的邮件。嘉美难得获得一次面试的机会，上天总算给她一个重整的机会。

之前从葡萄牙带来的衣服没有职业装，嘉美只好出门去买。眼花缭乱地挑挑拣拣，导购在一旁不停地介绍着，嘉美看见一身灰色的套装，想取下来仔细看看，另一只手和她一同抓在衣架上，嘉美抬头，一位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姐也正看着她，她松开手，对嘉美笑笑。

嘉美对她点点头，取下后站在镜子前比照，导购小姐很热心地上前请她去试衣间，等她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那位小姐也试穿一件白色的外衣走出试衣间，莫名的，两人又对视一眼。

衣服很合身，导购小姐一边帮嘉美整理衣服一边称赞衣服很衬她。

那边又有一位导购小姐在帮另一位小姐整理衣服，同样的夸赞。

嘉美看见那位小姐在笑，嘉美也笑了，那位小姐看过来，两个人又是相对着笑了。

都很奇怪，明明是不认识的，总在莫名的地方相契合，嘉美挑选好衣服，又去看鞋子，又同样的，她和那位小姐同样地看中了同一双鞋子。这次嘉美让那位小姐先试。

导购小姐拿给她新的一双，她和那位小姐一起站在镜子前，脚上穿着连大小都相同的鞋子。

“你好，我叫孙皓月。”那位小姐潇洒地向嘉美挑眉，几乎是一瞬间，嘉美想起，荷妈的养女阿月，这位小姐不正是阿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