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看着她,一眼一板地说:"现在的工作没什么不好的,能有更多时间照顾你。"
景椿淡淡地说:"可那是你的专长领域。"
“当年我放弃众多优质的案子,加起来都永远比不上守着你,亲眼看到你康复来得正确。”沈如知道她的性子,能破天荒说那么多,是为了自己,但结果已经明了,"这个选择,我永不上诉。"
景椿:“但你明明......”
沈如干脆道:“没有但是,现在我的当事人只有你。”
打小景椿就辩不过她的这位叱咤法律界的妈妈。
沈如看了眼时间,停下脚步:“我就先不上去了,今晚带城南丸子回来,要加桂花还是枸杞记得和我说。”
景椿点头:“嗯。”
沈如还想多叮嘱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她匆匆抱了抱景椿,瞥见她后颈淡青色的血管。
她说:"照顾好自己。”
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忙碌。
望着沈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景椿这才转身回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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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中午,住院部显得格外安静。
“啪嗒、啪嗒——”
忽地,大厅传来一串脚步声。那是拖鞋与地面相撞发出的声音,脚步急促。正在等待电梯的景椿闻声望去,是位女士。
和景椿一样,都穿得很单薄。
而不一样的是,女人枯黄的头发零散地搭在肩头,整个人瘦骨嶙峋,宽松的病号服挂在女人的身上,似乎能看见她露出的骨头。
景椿又瞧了一眼,女人面无表情,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呆滞麻木。她用只剩皮包骨的手指,机械地按着电梯的上行键,指甲缝里还结着暗红的血痂。
电梯迟迟不来,她在原地没等一会,突然朝安全通道走去。
景椿收回目光,毕竟这是医院,异样的人总是进进出出。
她瞥向电梯显示屏,数字停在"10"已经很久了。正疑惑电梯下来的速度,大厅再次传来脚步声,听得出来,这次并不是一个人。
还没等景椿反应过来,那些脚步声在她身边戛然而止。
他们瞧见电梯一直是往下行,随即转头环顾了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我看见她是往这个方向去的呀,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其中一个人瞧见电梯前站了一位小姑娘,便开口问道。
“小姑娘,看见一个疯婆子来过这里吗?”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面目慈祥和蔼的老妇人。如果不是因为她说话的声音,景椿大抵会仔细回想她刚才的问题。
可是现在面前这位镶着金牙的老人,那冷笑刺破寂静:"小姑娘,看见个疯婆子吗?"与其说是在询问他人,倒不如说是在质问。
趾高气昂,尖酸刻薄,即使她收敛了那么一点。
不知怎么的,景椿莫名不想和他们有牵连。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那位女士的身影,又联想到温悦之说的"在楼下遇见个怪阿姨"。
她淡淡地回道:“抱歉,没有。”
老人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没继续追问下去。
“妈,我想唐怡应该是回病房了,您也别着急,伤到身体可就不好了。”老人身边的男士安抚道。
景椿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男人的气色也没多好,憔悴不堪。
未刮的胡子,邋遢的头发,还有袖口的奶渍......
只是相比起刚才那位女人,血气就明显多了。
第一眼看到这些人时,景椿打从心底是些许反感的。她向来处人都是凭第一感觉,第一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敬而远之。
老人听闻,微怒道:“自己的媳妇都看不住,还有什么用?”
不在乎身侧是否还有旁人,依旧说着不讨喜的话。
原来是家庭矛盾。
“肯定是躲起来偷懒!”老人声音尖利,“生个丫头片子还敢整天哭丧着脸,一点好脸色都不给我,我这一把老骨头图什么呀。”
老人说着说着,音调是越来越高,像是在自家一样。
男人静默不语。
老人又继续:“当初和你百般劝阻,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现在好了吧,娶了尊大佛回家,在家里人人都得伺候她。”
男人突然说话了,怯声怯气:“妈,唐怡她......她也不容易。”
老人一听,脸色阴沉:“她不容易?我就容易了?你这倒霉孩子到现在都还胳膊肘往外拐,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造孽啊。”
景椿皱眉,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公共场合,请注意分寸,不要大声喧哗。”
二人之间的谈话,被导诊台的护士给予了警告。
男人连忙鞠躬,表示歉意。
“妈,咱们先上去,先上去。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
他搀扶着老人,满脸窘态:“说不定唐怡已经回病房休息了……”
“叮——”。
等待许久的电梯终于到了一楼。
刚才自己儿子的话,老人自然是听到了,边骂边往里走:“她最好是回去了,不然看我怎么……”
后面的话,都被合拢的电梯门截断。景椿没有听见,也不想听。
景椿站在原地没动,决定等下一趟电梯。
她心想:等会就等会吧,总比和他们待在一个空间里,不自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