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照顾景椿的事情一直放在景燕南和沈如的身上,罗素晓这边鲜少过去探望,不过景椿的吃食倒是不曾落下。
云姚拥有的老房子,真清算下来数量并不多。而年代更加久远的独栋式老房子,也都是老一辈一砖一瓦所搭建起来的,景椿的爷爷景国梁现在居住的房子如是。
下午阴雨连绵。
雨丝斜斜地穿过天井,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老景!”罗素晓朝里屋喊,“快去看看肉炖开了没?我去院子里摘点青菜。”
罗素晓站在玄关处,拿着油纸伞正准备出门。
她望着书房透出的暖黄灯光,心念一动,又朝里面喊了一句:“景国梁!这墨好像泼在阿椿的检查报告上了......”
景国梁和罗素晓皆是来自书香门第,是门当户对的婚姻。
他比罗素晓退休要来得早,退休之后就整日沉迷于各种画作。前段时间又因为邻居张姐赠予的种子,迷上了种菜。
现在菜园子的事情告了一段落,景国梁又一心扑回画作。
“什么!哪能啊!我给阿椿画的平安符都仔细得很......”
话毕,不远处传来椅子翻倒的声响。
罗素晓站在玄关处,哼笑一声,就这么静看着从里面冲出来的人。
这不就炸出来了?
景老爷子举着蘸满墨汁的狼毫笔冲出来,中山装的盘扣都绷开了一颗。
那双矍铄的眼睛对上老伴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怕不是得了老年痴呆。”罗素晓用伞尖点了点地砖,“前段时间你说要种菜给阿椿补身体,结果把西洋菜种成野草。”
景国梁恍然大悟,眼珠子一转,想来是他家老伴的诓骗之词。
罗素晓看他几秒,没好气道:“景国梁,画比孙女重要?”
事关自家孙女,景国梁心中一紧,罗素晓一旦碰上自家孙女的事情,就变得一板一眼,连景国梁在她身边待着,大气都不敢喘。
景国梁轻咳两声:“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在给阿椿画康复贺图嘛。厨房那里我这就去瞧瞧。”
要是以往,景国梁肯定要与她争个高低。可如今遇到正事了,景国梁心里知道孰轻孰重,自然不会和罗素晓争论。
他转身往厨房走,背影透着心虚:“外头下雨记得带伞。”
等罗素晓从后院回来时,厨房里满是炖鸡的香气。
罗素晓看着景国梁将汤羹装进保温盒,在盒盖边缘按了又按,这会儿倒也不和他这把老骨头计较了。
看见老伴没有多说什么,景国梁也松了口气,转头便帮罗素晓洗青菜。
罗素晓看着在水里的叶子说道:“把这菜洗了就放到袋子里吧,等会小如过来和那些炖的一并拿走。”
景国梁看了眼罗素晓,问:“燕南他俩现在每天还公司医院两头跑?”
罗素晓知道他想说什么,应声说:“之前跟他们又沟通过了,他们还是不想让我们折腾。”
关于医院的陪护,景家夫妇不忍让父母这么奔波,都是上年纪的人,一个不小心,哪能预料到会有什么不测。
景国梁沉声:“这样下去身体哪能吃得消?等会小如来了,再和她说说。”
罗素晓劝道:“别费那个口舌了,要是同意他们俩早松口了。对于阿椿,他们一直都觉得歉疚,你当父亲的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你越是劝阻,他们越是认为这个责任非得他们来扛。”
只不过……
有些事情不是弥补就能有结果的,即使这件事本身不是他们所能操控的。
事与愿违,最近景椿发病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性子也越发淡漠,谁也摸不清她心里究竟想着什么。
景国梁:“慢慢来吧,急不得。阿椿的病我已经在联系何松青了。”
罗素晓侧头看他:“何松青?以前去国外的那个?”
景国梁点了点头:“对。”他一顿,又说,“只不过他现在在国外,还在等回复,先别告诉孩子们。”
这一点罗素晓自己也明白,都已经寻果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一星半点,何况现在还杳无音讯。
罗素晓把袋子撑开,下巴往水池中指了指,示意景国梁把菜放进来:“嗯,等会小如来了,把何松青的事情先和她简单说说,免得夜长梦多。”
事情还没有眉目,也就别多给别人盼望了。
这一点,景国梁也是这么想的。
他把青菜多余的水甩了甩,放了进去:“之后有进展了,再让江医生跟何松青明确定论。”
罗素晓:“行。”
“叮咚——”
罗素晓将最后一绺青菜装入竹篮时,门铃响了起来。
是沈如。
罗素晓一开门,一下就发觉沈如的状态不是很好,相比之前的状态,憔悴了些许。
她连忙接过滴水的长柄伞,让沈如进来。
“你这孩子,赶紧先进来缓缓。”说完她转身去厨房端出青瓷盖碗,递给沈如,“武夷山的大红袍,你爸特意摘的。”
话毕,罗素晓从那木质茶几上抽了张餐巾纸,擦掉在沈如头发上的雨珠。
沈如接过餐巾纸,自己来擦:“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比较费神。”
这边景国梁还在厨房里收拾,探出头对着沈如说道:“实在不行我和你妈也能照顾。”
沈如婉拒了景国梁:“过几天就不这么忙了,我和燕南顾得过来。”
如罗素晓说得那样,又是一通拒绝。
见罢,景国梁便也不再绕这个话题。
"阿椿今天怎么样?"景老爷子从厨房快步走出。
沈如捧着茶杯:"刚做完增强CT。"
景国梁点头,转身拎出两个保温袋:“这个鸡汤炖了六个小时,少油少盐,记得让阿椿趁热喝。”又拎了拎另外一份,“这份是给你和燕南的。”
罗素晓听着,嘴角扬了扬,将两个保温盒拿过来:“你们那份加了黄芪,最近倒春寒,注意保暖,别垮下了。”
沈如一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