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治疗时间所剩无几。
这件事,她连温悦之都瞒着。
温悦之冷哼一声:“好话都让你说尽了,我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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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如的车灯划破长街。
一小时前那通电话里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
“小如,你和燕南回家一趟。”罗素晓的语气罕见地严肃,“关于景椿的事。”
一路上,沈如死死扣着方向盘,路灯的光晕在疾驰的车速下连成模糊的线。
后视镜里,她看见自己眼底布满血丝,平日里随和的女人,此刻心如火焚。
十分钟后。
“叮咚——”
门铃在寂静的宅院里格外紧促。
“怎么这么着急,不是让你们慢慢来吗。”
罗素晓开门时,沈如的呼吸还未平复。
沈如用尽力气控制自己,直到虎口痛不可忍,才喘气问:“妈,燕南来了没?”
“在书房陪你爸喝茶呢。”罗素晓下巴朝书房方向微抬,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刚挂电话就往回赶,跟你一个样。”
她话未说完,沈如已经快步穿过回廊,朝里走去。
罗素晓望着儿媳的背影:“这两个孩子啊,一遇上景椿的事,魂都丢了。”
茶叶的清香从半掩的门缝中飘出。
沈如推门而入时,景国梁正将沸水缓缓注入紫砂壶。景燕南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见她进来时连忙起身相迎。
“小如,我不是让你别急吗?”他握住沈如的手,将人按在黄花梨木椅上,递过刚沏好的茶水,“看你这样子,又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沈如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接过茶盏,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说:“爸,是不是景椿的病……”
“先喝茶,缓缓再说。”
沈如一怔,咬了咬下唇,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小口。
好半响,景国梁都未曾说话,又斟了一泡,烫杯、投茶、悬壶高冲,每一道工序都不疾不徐的。
书房里只余茶水倾注的声响。
望着景国梁沉稳的姿态,沈如的心竟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怎么样,这茶?”
茶?沈如木讷地回应道:“......很香。”
景国梁轻啜一口:“这是谷雨前的头采,我特意让人从杭州带来的。”他摩挲着盏壁,“你们啊太焦虑,真该学学这茶叶,再滚烫的水,也得沉得住气。”
沸水冲下时,蜷缩的叶片在漩涡中舒展。
见她情绪稍稳,景国梁这才转入正题。
“阿椿的病,”老人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声说,“有转机了。”
“爸,当真?”景燕南霍然起身,不等沈如开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跟前。
景国梁抬眉:“假的我还用得着大半夜把你们叫来?”
到底是父子,激动起来一个样。只不过现在景国梁与他不相上下,毕竟他刚得知消息时,也是这般按捺不住,愣是在书房里挥毫泼墨,写了好几幅字才平复下来。
沈如看着景国梁外露的笑意,喉头发紧:“爸,是上次说的何松青教授?”
景国梁颔首,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叩桌面:“时差问题联络不便,你准备的病历资料,我都传过去了。”
即使有诸多问题,沈如此时也不敢贸然打断。书房突然安静得可怕,沈如只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
“有希望。”景国梁正色道,眼尾堆起的皱纹里,盛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
罗素晓总抱怨景国梁对孙女的病情漠不关心,仿佛景椿是个与同龄人无异的正常人。
可没人知道,为了联系上常居美国的何松青,景国梁动用了多少人脉,为了联系何松青,他翻出了尘封几十年的校友录,甚至动用了海外学术圈的关系网,能联系上心外科权威已是实属不易。
沈如:“具体是什么情况?”
“月底何松青会回国参加医学论坛。”
景国梁:“专门留出一周给阿椿会诊。”
景燕南夫妇俱是一愣,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他提了提神色,问道:“只有一周时间?”
景国梁知晓他们,索性就把事情摊开了说:“是,治疗要去美国,不过何松青会亲自带医疗团队负责全程。”
沈如闻言,攥紧了衣角:“要去美国治疗?”
跨越太平洋的飞行,对那颗脆弱的心脏无异于一场豪赌。她不愿想起过去的痛苦,又忍不住每次化疗后景椿趴在洗手台干呕的身影。
“太远了......”她声音发颤,“要是途中......”
话未尽,恰恰溢于言表。
然后就听到景国梁语气冷冷地开口说:“何松青心外科顶尖专家,并且有专机医疗舱方案,总好过留在这里耗着强。”
尽管内心踌躇,但现在可不是犹豫的好时机。景燕南捏了捏妻子的手:“行,我先联系江医生做准备。”他转向老人,“阿椿那边......”
“你们把握分寸,自己去说。”景国梁叹息一声,“那孩子太懂事,反倒苦了自己。”
一想到要远渡重洋治疗,沈如实在狠不下心来,当妈的总是要比旁人顾虑的多,可何松青的名字像一剂强心针,沈如再怎么犹豫也只好先应下。
她回道:“爸说得对。”
月光穿过云层,在茶席上投下光影。
眼下话已经讲明了,景国梁重新坐回檀木桌前,烫起茶杯:“原想明日再告诉你们,可你妈这个急性子......”
话音未落,书房门突然被推开,罗素晓站在门口,冷不丁哼笑:“自家孙女的事都不急,你那些破字画倒急得很。”
知道罗素晓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景国梁也不恼:“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最在意你吗?”
愣是自家儿子,景燕南都手一抖,差点打翻茶盏。
六十多岁的老父亲突然说这种话,任谁浑身都爬满鸡皮疙瘩。
“我要是不赶紧让他们过来,你今晚能睡得着?”
罗素晓自顾自夺过茶杯抿了一口,眉梢微挑;“茶不错。”
闻言,景国梁笑而不语。
她转头又看向景燕南,直言道:“燕南,你们家冰箱又空了吧?”
景燕南一愣,不以为意:“最近我和小如都在医院陪阿椿。”
罗素晓打断他:“你不吃可以,小如最近瘦了多少你看不见?这公司高管是那么好当的?”
景国梁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怎么能让媳妇受苦呢,你说是吧晓晓。”
罗素晓横他一眼,跟老头子说了多少回了,别叫她晓晓。
沈如:“妈,我们不要紧……”
“妈说的在理,明天我就去买菜。”景燕南接过沈如的话,举手投降。
罗素晓:“别想敷衍了事,上次买的芹菜都放烂了。”
行,到底谁是亲生的?
景国梁身拍了拍儿子肩膀,眼神往门外示意:“行了行了,先去吃饭吧。”景燕南会意,跟着父亲退出书房,将空间留给婆媳二人。
罗素晓拉着沈如坐下,略一沉吟道:“明天别去医院了,你和阿椿也该喘口气。”
“可是阿椿......”
罗素晓按住她的手,斟酌道:“那孩子在学校发病的事,别太自责,放宽心。”
沈如当然明白她的苦心,打小景椿确诊后,她就像只惊弓之鸟,恨不得是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
“道理我都明白。”
罗素晓懂沈如的心思:“万事都有定数。”
话固然如此,罗素晓却在心中画了个十字。此刻这个信佛半生的老人,只要能换来孙女一线生机,她愿意向任何神明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