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薇强撑的背影在景椿的中渐深。

景椿看着医院的白墙，突然觉得有些荒谬，在这座白色的牢笼里，每个人都是囚徒，唯有镣铐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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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您在吗？”

周黎薇叩了三声门后无果，便推开门径直走入。

里面空无一人，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刺得鼻腔生疼。王静是个有洁癖的人，连空气都要用酒精过滤一遍。

这间办公室她再熟悉不过。

上个月，她还坐在这里聆听王静的教导，如今这里不见一丝周黎薇过往的痕迹。

许是刚才陈芳舒的那些话，让周黎薇因为消毒水的味再次犯恶。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再睁眼时，她重新戴上那副完美的面具。

文件刚放到桌上，周黎薇余光却瞥见桌角露出一截不起眼的纸边。

“实习考核表”。

周黎薇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份文件。纸页翻动的哗啦声里，周黎薇三两下就翻到了自己的名字，而最后一栏的评定结果令她神色极为骇然。

评定——不合格。

周黎薇的世界在瞬间失声。她感到双腿正在溶解，变成两滩无用的铅水，将她钉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什么都没想，泪水却先于意识滚落。八年的苦读，八年的摸爬滚打，被手术灯烤得发烫的青春，全都葬送在这张轻飘飘的纸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周黎薇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混杂着压抑的自嘲。

每一次，她都以为离光更近了些。

可无论自己如何拼尽全力，无论自己如何一次次地向上挖曙光，近在咫尺的洞口却总有人一脚将她踹回深渊。

她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过被资本随手拂去的命运吗？

寂静的办公室里，周黎薇甚至不敢放声大哭，无声的绝望撞在四壁的白墙上。

尘埃在光柱中漂浮。她看着那些细小的颗粒，突然觉得自己也像其中一粒，微不足道。恍惚间，手机铃声刺破死寂。

“周黎薇，你去太平洋买咖啡了？”

“抱歉芳舒姐，我马上回来。”

周黎薇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面色平稳后，匆匆关上门离开。

好死不死，周黎薇与刚开完会的王静撞了个正着。

“周黎薇？”

王静蹙了蹙眉头，似乎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

周黎薇面带微笑，看不出半点真情实意：“王医生，陈组长让我送份文件，已经放您桌上了。”

“她人呢？”

周黎薇：“组长暂时走不开……”

王静点头：“行，我知道了。”

见王静没了下文，正打算告辞，王静突然开口，把她拽入了方才的深渊。

王静：“周黎薇，之前的那件事......我对不住你。”

周黎薇没说话，盯着王静白大褂上别着的金色胸牌愣了一下。

王静静默了片刻，抬起头，眸色中溢出歉疚：“上头的吩咐，我只能照办。我这种小人物，手握的力量连碾死别人的权利都没有，更何况当时要站出来帮你……”

周黎薇只是笑笑：“王医生，我理解。”

你我只是芸芸众生的一只蝼蚁罢了，旁人一捏便会变成失去生命力的空壳。

王静：“谢谢。”

周黎薇直直望进王静的眼睛，带着些微不甘心。

她问：“王医生，如果重来一次，您……还是选择沉默吗？”

“……是。”王静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吐出了一个字。

“好。”

看吧，连最后那点期待也剁得粉碎。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王静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桌上那份被翻动的考核表静静躺着。她还是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静朝门口看去，轻声呢喃道。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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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椿妹妹，不好意思。刚才有些突发状况。”

周黎薇从陈芳舒那回来了，不出意外又是一顿数落，白大褂袖口还沾着咖啡渍。

景椿撑起身子，望着她依旧随和的侧脸，隐隐还有点泛红的眼角。

她刚才哭过了吗？

景椿摇摇头：“周医生，我这里不着急。”

半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不着急，周黎薇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好。”

“黎薇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景椿突然换了称呼。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很明媚。

周黎薇眼眶又有些发热：“当然可以。”

“那黎薇姐姐，可以带我去楼下走走吗？”

闻言，周黎薇皱起眉头，难为道：“这恐怕不行，你的心脏......”

景椿歪着头，露出鲜少的执拗表情，指向窗外：“就在小花园，不出医院。”

“不是我不让，只是你上周才发病，万一又复发怎么办？”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映出周黎薇眼下的青黑，她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如今比第一次见，蒙上了一层更厚的灰。

景椿难得地坚持：“不会有事的，我的情况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好一会儿，周黎薇依然斩钉截铁：“不行。”

景椿眨眨眼：“黎薇姐姐，开解病人情绪也是医生的职责。”

原来真的会有人，在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努力被否定后，仍旧在试图温暖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而这个人恰是眼前本该被命运善待的女孩。

周黎薇叹口气，伸手揉了揉景椿的发顶：“明明比我小，怎么反倒像你在照顾我？”

良久，周黎薇终于松口：“好，不过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