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椿轻轻笑了:“你还记得。”
周黎薇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来这个公园。虽然这个圣白的地方充满厌恶,但这里至少能让我喘口气,至少这里还有像你这样,明明自己都站不起来了,还非要推别人往前走的人。”
亦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活着的地方。
周黎薇转过头,说道:“景椿,其实我挺羡慕你。不是指你的病,我羡慕的是你十五岁的年纪。纯粹,干净,像没被污染过的月光。”
安静了两秒。
周黎薇认真说道:“要坚持下去,才能感受到生命不一样的色彩。”
那些话语在她听来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却触不到。
景椿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睫。
手机在周黎薇的口袋里持续震动,她的眸光又暗了暗。
周黎薇仍在坚持:“我是说真的。”
景椿抬眸,晴空下,她第一次看清周黎薇褪去阴霾的脸,眼睛依然红肿,却重新有了光彩。
那一瞬,景椿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景椿弯起眼睛:“黎薇姐姐,你去忙吧,我没事的。”
“可你一个人……”
“我想再透会儿气。”
周黎薇犹豫片刻,匆匆地说:“好,那你注意身体,有事随时叫我。”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说:“给。”
一颗简单的奶糖。
这段时间,这颗糖已然成为了她们之间无言的羁绊。
正欲告别,周黎薇耳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呼唤。
“景椿。”
景椿闻声望去,鹅卵石小路上,顾天静静站在伫立,眉眼温柔,望着她笑。
看到他,她眸光微动。
那位少年,是唯一能泛起涟漪的存在,至少在少女的眼中是这样。
两双眼遥遥相望,周黎薇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一丝罕见的波动,干涸的泥土终于等到了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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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周黎薇远去,景椿转身时,才发现少年背着把吉他,站在近处。
今天是周末,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宽松的牛仔裤衬得他身形修长,看不清他的表情。
立夏的阳光穿过树缝,洒在他肩头,微风拂动额头的碎发。而后他在少女的面前站定,景椿才看清他明亮清澈的眼睛。
“出来散步吗?”
话落,顾天递给景椿一件眼熟的外套。
“谢谢。”
景椿接过,穿上外套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她留在病房的那件。
她问:“顾学长刚才去病房找我了?”
显然景椿没有注意到自己未改口的称呼。
顾天却笑了笑,没纠正她:“护士说你下楼了,我就过来找你了。”
“病房待久了,偶尔也想溜出来。”
顾天:“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景椿微怔,故作镇静地回答道:“应该就这段时间。”
闻言,顾天的余光在她瘦削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温悦之没来?”他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
那日在病房,温悦之嚷嚷着想听顾天live版弹唱。
景椿摇头:“她说有事耽搁了,应该一会儿就到。”
她瞟了一眼顾天身后的吉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学长,这个是?”
顾天回答得很干脆:“上次答应你们的吉他。”
耳边,是风,温柔的问候。
景椿心一提。她本以为那只是他随口应付温悦之的玩笑话,没想到,他竟真的记在了心上。
苍颜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景椿问:“顾学长从小就学音乐?”
“嗯。”
景椿点头,心想:或许他的家庭是个音乐世家。
“那学长会弹钢琴吗?”她又问。
温柔凝结在眼底,顾天的眸子微微暗了下来,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摇了摇头:“不会。”
顾天只住话题,问道:“说起来,还没问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我的歌的?”
“应该是年初的时候吧。”
那天是正月,云姚罕见地下了场鹅毛大雪。
那个时景椿病情突然恶化,万家团圆的日子里,她孤身一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寒风呼啸,烟花轰轰,她戴着耳机,在“夜莺”上循环播放着他的原创曲。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顾天的歌。
在灰蒙蒙中的世界中,偶然间她看到了天际渲染的朦胧色彩。
顾天有些意外:“说实话,我没想过真的有人会听我的歌……”
景椿几乎是立刻回答:“学长的歌很好听。”
顾天蓦然想起,他和景椿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甚至算不上是朋友,这会儿他却从她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那份诚挚。
顾天失笑,似乎每次见面,她总是副对周围的一切无动于衷,置身事外,仿佛什么都无法触动她。
“你喜欢就好。”
景椿说:“这么算,我是学长的第一个粉丝吗?”
“当然。”他点头,“你是第一个。”
“那......”她仰起脸,春光落在瞳孔里,“等学长站上更大的舞台时,要记住你的第一个粉丝。”
无论未来如何,景椿只想他的才华能被全世界听见,纵使黑暗来临,她的这道幽光能成为他追梦路上的力量。
顾天望着她,笑意更深了些,那笑容如同山涧清泉,干净明亮,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
他说:“好,一定记得。”
天空的颜色,已经深了一点。
他轻声说:“回去吧,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