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旭日初升。
景椿背着包,下了地铁沿路大约走了两三分钟,便看见了那栋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建筑——InnoWave传媒总部。
刚过七点半,公司门口人影稀疏,电梯里同样空旷。
按下21层按钮后,景椿静静站在轿厢一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作为是新闻系大四的学生,如今能站在这栋大楼,坦白而言,有一半要归功于她的导师。
还没开学,老师就向InnoWave推荐了她。
至于另一半,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InnoWave十余年来始终稳居行业翘楚。每逢重大事件,总能以惊人的速度与精准,在新闻发生的第一时间直击核心,独占头条。相比之下,其他媒体往往只能跟在后面分一杯羹,至于那些小型工作室,连汤都未必喝得上。
其“显微镜”式深度报道在业界独树一帜,有人褒,也有人诟病其尖锐。但无论如何,没人能否认它的影响力。
能进入InnoWave,是无数新闻学子的梦想。待遇优渥,但每年被拒之门外的人,也多如过江之鲫。
InnoWave每年只招五人。这五人里,有一半来自常青藤名校,剩下的一半,要么家世显赫,要么履历耀眼。
景椿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清醒认知,这次面试她有七成把握。
剩下的三成不确定里,有两成是面对顶尖平台的紧张。
最后一成,便是陶琪特意提醒的那个名字——崔无思。
传说她面试时不看简历,只靠听。
也传说,凡终面有她坐镇,录取几率堪比沙漠里的绿洲。
不巧的是,景椿那场面试,崔无思就在场。
可出奇的是,她通过了。
当晚,她把消息告诉了温悦之。
听闻此事,对方抱着她又笑又跳,把律师的沉稳全抛在了脑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怎么样,你已经拿到了这个机会,这是事实。你呢,就别想那么多,好好干就是了。”
电梯门光洁如镜,映出她此刻的样子。
一套得体的浅色小套裙,是温悦之特意抽空为她挑选的“战袍”。
虽是入职第一天该有的打扮,穿在身上却仍觉不自在。
电梯门开了,InnoWave就在走廊的尽头。
景椿还还未抬步,几声轻快的交谈已飘了进来:
“看了昨晚的总决赛直播吗?葛King最后那段高音,我的老天爷,简直杀疯了!”
“何止!他原创的那首《逆鳞》才是大杀器好吗?从词曲到编舞全包了欸。”
“断层C位出道,票数比第二名多了整整三千七百万,热搜都爆了……”
“听说之前在皇家音乐学院深造过,这音乐审美和素养,降维打击了属于是。”
“热搜已经爆了三个,各大公司肯定抢着签……”
“别聊了,咱们接下来几天有得忙咯,专题策划肯定逃不掉。”
她侧目瞥去,几个女孩手机屏幕上光影流动,正是那档引爆全网的选秀节目最新片段。
昨晚是总决赛。
舞台中央,白衣少年坐在水晶钢琴前,灯如瀑倾泻,将他笼罩在圣洁的光晕里。
恍惚间,那道身影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幻影悄然重叠。
又是蓦然,像隔着毛玻璃欣赏一幅旧画,轮廓隐约,细节全无。
曾几何时,她也悄悄幻想过亲眼看他站上顶尖舞台的模样,辗转反侧,只是后来,幻想终究只是幻想,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极淡地苦笑了一下,迈出电梯。
一踏入办公区,景椿立刻意识到这里迥然不同的气场。
规模宏大,秩序森严。
深灰色的磨砂玻璃门上,简洁的金属字清晰刻着:InnoWave 新闻部。
是了,这才是她真正被录取的部门。
与隔壁娱乐部的喧嚣截然不同。
正对门的整面墙被做成了巨大的新闻事件时间轴,上面贴满了照片、剪报和便利贴,彩色丝线在期间穿梭,连接起错综复杂的关系图谱。两侧墙壁挂着黑白色调的新闻摄影作品,每张照片下方都有银色小字标注着拍摄者姓名和获奖记录。
尚未到正式上班时间,偌大的一片办公区,几张长桌拼成中央工作岛,但大多数工位前已有人就座,紧盯电脑,或低头快速审阅着打印出来的稿件,语速飞快地讨论着。
景椿走向离门最近的接待台:“您好,我是今天入职的实习生。”
坐在台后的女生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那的确是一张传闻中的面容,面容清秀,高高瘦瘦,黑色微卷的长发披散在不合身的浅色套裙上。她又看了几秒,这个新人眉宇间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可若细看,却能觉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寂,正无声地弥漫。
“实习生?”
“是。”
前台女生看向屏幕上的日程表——实习生报到接待。
女生了然,换上标准的笑容,微微颔首:“名字。”
“景椿,日京景,木字椿。”
苏茜眼睛忽地瞪大,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原来你就是景椿。”
此话一出,尽管大多数人依旧埋头于自己的工作,但仍有几道目光悄然投来,窃窃私语。
“她就是崔主编破格留下的新人?”
“听说面试时好几个履历更漂亮的都没过。”
“该不会是走什么门路吧?”
“你想死啊,这种话要是让女魔头听见,你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景椿捕捉到了异样,微微蹙眉。
苏茜自然也听到了那些碎话,转头朝声音来源瞪了一眼。窃语声偃旗息鼓。
“稍等,我联系崔主编。”
崔主编?
景椿心下一动,莫非就是陶琪今早再三提醒要小心的那位?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机械的女声冰冷冷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