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怎么关了?遇到意外了?”
“收到请回复。”
她居然忘了。
一场满怀期待的演出,一场无法抽身的调查,如今搞得景椿进退两难。
景椿强压下心头的忐忑,哑着嗓子主动叫出了那个名字:“顾天……”
几乎同时,对面的男生也开口了:“景椿。”
景椿抬头,与他四目相撞。
这一眼,她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顾天的表情,尤其是那双清亮的眼睛,所有冗余的杂质都被一种笃定的干净全然覆盖,一如从前。
不知怎的,她下意识把“要不要逃”的选择权交给了顾天。
顾天依旧安静地坐着,眉梢眼角却是柔和的笑意:“今晚的演出在八点。”
景椿不解:“我知道,怎么了?”
“Twilight好像比以前热闹了些。结束后我想等你回来,再一起听歌。”
景椿的心一提,他的话在她思绪中轻轻炸开。
从昨天仓促的重逢到现在,她从未透露过自己如今的职业,更别提今天来此,其实另有目的。
作为记者,她不是没怀疑过顾天与Twilight的关联。少年逐梦的清吧,正好是涉案公司交易的地方。巧合。她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巧合。
只是在发现崔无思提供的地点与顾天身影重合的那一刻,她没日没夜忙活案子的眼睛,忽地酸涩了。
顾天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静静地坐在这里,就只是为了完成两件事——
递上杏仁酪。
告诉她,信收到了。
就在这时,景椿眼眶一阵刺痛。
所以,方才她在卡座上感受到的那道视线,原来是顾天吗?他在后台时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异样。
又或许,顾天早就猜到她此行的目的,却依旧不闻不问,陪她吃完食不知味的杏仁酪。
那双眼睛,清澈如初,就好像在说——你只管往前走,我在身后等你。一如八年前那个夜晚,她说她想活下去,而他却轻轻拨了一下琴弦,说:
“你是自由的。”
“去往哪里,做任何事,都由你一人决定。”
自由到可以不告而别,自由到可以怀疑他,自由到……连等了八年的重逢都要夹杂着不可告人的动机。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自由吗?
大脑有些昏沉,杂念却格外清醒,连听觉都变得敏锐无比。
顾天总是没有预兆地就出现在她身边,没有理由地就给予她全然的信任。他熟稔的模样像是认识了她一辈子。
明明他们才认识几个月,明明他们的重逢才过了一个晚上……
少年眼中升起波光熠熠的笑意。
“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做完你该做的事。”
“我在这里等你。”
那个夜晚,月光像极了谁的目光,温柔地落下来,将他的影子一直铺到她的脚下。
景椿的眼眶慢慢渗出湿意,她极力抑制。这个时候情绪化,无论是顾天还是Diamond,无疑是最不理智的。
景椿紧咬下唇,然后端起那杯柠檬水,狠狠灌了一大口,涩意滑过喉咙,她直起身,慢慢点了点头:“顾天,等我安全回来,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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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东侧包厢。
窗帘紧闭,只有天花板上一盏复古铜灯亮着,将两个人的轮廓勾勒成剪影。
沙发上的男人留着青灰的胡茬,指间夹着根劣质的烟,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年轻的脸上。
“东西呢?”
年轻人勾了勾唇,从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刚递到一半,被侧后方的黑衣人抬手拦住。
他嗤笑:“还是不信任我?”
胡茬男没有说话,点了点夹烟的手指,黑衣人随即退后一步,重新隐入阴影里。
信封被轻轻放在茶几上。
那人没有去看那信封,而是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化工厂那边,尾巴扫干净了?”
“这活儿,还有谁比我更合适?”
年轻人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放松:“不仅干净,账目还做得漂亮,任谁也查不出问题。警方现在还在设备老化的圈子里打转呢。”
“钱呢?”
“按你说的,分成三笔,他们追不到。”
“你倒是手脚利落。”
话虽如此,胡茬男人却没有半分赞许,似是仍未完全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投诚。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化工厂炸了,那个人也没了,底下那帮老人你没点说法,就不怕寒了人心?”
年轻人极轻地笑了一声:“人都凉透了,还能有什么说法?”他转过头,对上审视的目光,“难不成他的死不是意外?”
胡茬男微笑:“别费劲套我话了,我不过是拿钱办事的人。化工厂那边的账,你经手了多少?”
“不多。”
“别跟我绕。”
年轻人摊手:“该拿的拿了,不该拿的一分没动。您要是信不过,可以自己查。”
胡茬男:“剩下那批货呢?”
“封着呢。”
“确定能拿出来?”
“能啊。”年轻男人答得痛快,却又补了一句,“但有个条件。”
胡茬男眯了眯眼,扬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年轻人笑了笑,露出白牙:“得给我留个位置。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分分吃口饭。”
胡茬男隔着烟雾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对爆炸的事毫不在意,对死的人漠不关心。
猖狂,轻佻。
每一句话都在都在试探底线,又滴水不漏。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正要继续说下去,就听见他说:“林厂长倒生了个比他清醒的儿子。交易嘛,你来我往。你爽快,我自然也会信守诺言。公司那边,最近在筹备D计划第三期,你手上那几个苗子,下周去总部报道,或者——你自己也行。虽然跟化工不搭边,但保你活下去绰绰有余,说不定凭你这张脸,真能红。”
年轻人的眼底掠过一道极暗的光。
如此明码标价的交易和威胁。
用一份新工作,看似美好的前途,换取他此后的沉默和永远的忠诚。
筹码摆好了,天平倾斜着,只等他点头。
片刻,年轻人微微垂首,语气恭谨了几分:“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