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很静,许是临近演出,现场的观众默契地安静下来,二楼包厢区也不例外。
来之前,顾天向她透露过,今天二楼只开了一间包厢——最东侧那一间。景椿了然,来不及细想,便离开了。
这会儿,景椿已经换好了侍者制服,站在包厢门外,侧脸贴在冰凉的木门上,一动不动。
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型案件,说不紧张是假的,前胸后背,双腿皆是僵硬。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极其微弱的电流嘶声,紧接着是宋明辉的声音。
“景椿,景椿,听得到吗?收到请回答。”
景椿收敛心神,连忙按住耳机:“你继续说,我能听到。”
“目标还在包厢,你等会儿可以借着续单的名义进去。记住,这次我们只需要在保全自己安危的情况下取得证据就行,不要冒险。”
“了解。”
宋明辉那边似乎沉吟了一瞬,又说:“还有件事,刚才苏茜截获通讯,警方似乎也摸到了这条线,可能已经在Twilight附近,小心点,别撞上。”
警方也来了?这潭水果然比她想象的更浑。
“了解,我会注意……” 景椿还没应完,走廊的另一端响起了脚步声。
哒—哒—哒。
不疾不徐,步步逼近。
轻缓的脚步声硬生生将景椿有些发木的身体激得一抖,全身神经瞬间绷紧。
还没等她回头,脚步声已然来到了身侧。
“别动。”低沉的男声,近在咫尺。
景椿微滞,难道被发现了?什么时候?是谁?孙明然的人?乔陆城?还是……
而她面上分毫未显,依旧保持着侍者的姿态,微微低头,一手托着酒瓶,一手垂在身侧,仿佛她真的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服务员。
下一秒,一只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突然从侧后方探出,反扣住她的手腕,挣都挣不开。
“老板,我只是个送酒的……”景椿手中的酒瓶随之晃动几下,发出叮当脆响。
然而,对方根本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二楼包厢,非请勿入。送酒,为什么不进包厢?”话音刚落,景椿就感到一阵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她左手腕的皮肤。
她脑子里的弦一紧,是手铐!
“咔哒。”
又一声锁扣闭合声,两只手竟都被铐住了。
见她不吭声,男人只当她是怕露馅,和里头那位是一路货色。
景椿慢慢笑了:“瞧您说的,这不是想借着送酒的机会,偷偷看一眼,见见世面嘛。”
男人的声音更冷了:“呵,别给我瞎扯。”
好巧不巧,整个二楼此刻除了眼前这个包厢,没有其他人。她的说辞,男人一个字都不信。
“里头的客人,品味倒是不俗。”男人把她手中的酒瓶拿了过去,在墙上轻轻敲叩了两下,“这种上等酒居然会交给一个连托盘都拿不稳的新手?”
景椿听得神情微变。
他注意到了。
刚才酒瓶晃动的那几下,是她故意装的,好让自己更像一个新手。可在他眼里,那不是新手,而是不值一提的破绽。
这人……不好糊弄。
奈何这时,景椿的眸中忽然掠过淡淡笑意,借着被制住后的踉跄顺势转身:“老板,句句属实……”
“别动!”男人再次胁迫道,“再动一下,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景椿似是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屈膝猛然顶向对方腹部,在他吃痛的瞬间,立刻反手一拧,手腕翻转,趁着对方失衡,有样学样,用手铐的链子向上一撩,又迅速下压,擒住了男人的小臂关节。
形势顷刻颠倒。
“老板——”景椿故意用甜腻的语调,目光从他颈侧缓缓攀爬向上,“我都跟您坦白了,您还是不信,您说该怎么办呢?”
男人似乎没想到这人身手变化之快,随即冷哼。
往日二楼还会留着过道的壁灯,今晚却只余远处安全出口一点幽绿,暗得景椿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看清那双眼睛。
两道目光在黑暗里对峙。
干架。
谁也不让步。
僵持间,男人又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片子倒不像平常夜店里的莺莺燕燕,尤其是她的气质,独树一帜,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冷哼一笑。
“呵,Diamond还有这种癖好?”男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景椿心头一震。
这人也知道Diamond?
看来他是把自己当成Diamond的同伙了,景椿忐忑的心落下半分。
不过,她面前那人的警惕可未减少分毫。
男人没有被她的姿态劝服,视线斜斜看向地面。那东西躺在地上,借着微弱的光线,勉强看清了上面印着的字和标志。景椿的记者证不知何时掉落了。他哼笑一声:“Innowave是没人了吗?派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黄毛丫头来,真是越干越回去了。”
他毫不掩饰对记者的厌恶,仿佛他们不过是群跟风者罢了。
只会跟在真相后面跑,从来不敢真正触碰见不得光的东西。
景椿默然,这人明显对记者抱有敌意。
她走近一步,声音恢复了冷静:“这位先生,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刀刃借着门玻璃透出的微弱光线,在黑暗中划出森冷的银色弧光,堪堪停在程朗颈侧动脉。
景椿没有再逼近,她这个人事情越是棘手,反而更冷静。她握着提前准备的刀,静立不动,表情很淡。
那人似乎对抵在要害的利刃无所谓,冷讽:“本事没多大,心气倒是不小。”
程朗的夜视能力,连他师父都当宝贝一样供着。今晚行动选在这种密不透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正合他意。
说话时,他还故意用喉结蹭了蹭刀锋,脖颈几乎要渗出腥味来。
依托微光,程朗辨出了刀的形制。眼前这把刀身宽厚,刀背带有锯齿,锋利如狼牙。
“Innowave现在教人用博伊猎刀了?”他倏然低笑,“不过没用。你该问问你耳机里的同伙,Diamond想要的货里有没有能治手抖的药。”
景椿又是一惊,他连她有同伙也知道?
但她转念一想,警方也派人来此瓮中捉鳖,能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他出现在这……
很快,景椿已然有了定论。
借警方的东风,未尝不是一件破局的快刀。
“喂,吓哑巴了?”
景椿长眸微敛,定定看向他,当机立断:“别在我身上周旋了。现在进去,还能赶在交易完成前,将Diamond人赃并获。”
程朗一愣。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知道里面的人是Diamond。她一个记者,居然凭一把刀就想往里冲?
就在程朗要开口讥讽她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蠢话时,耳机再次传来电流杂音。
“程队,包厢有动静,他们提前开始了!”
同一时刻,景椿的耳机里也收到了同样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