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的刹那,程朗突然出手,一记手刀劈在她持刀的手腕上,酸麻袭来,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两人的立场瞬间对调。
现在被按在墙上的,是侍者景椿。
“记者就别来添乱了,里头不是你能进去的地方。”程朗贴在她耳边低语,“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到此为止。”
可惜,他没有看到女孩柔弱挣扎的样子,反而比谁都平静。
话头戛然而止,包厢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朗咒骂一句,立刻松开景椿,从后腰掏出手枪,利落上膛:“哪凉快哪待着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说完,他身影一闪,冲了进去。
景椿靠在墙上,喘着气,右手腕内侧红肿一片。她顾不上疼,侧头低语:“宋明辉,里面什么情况?”
“情况有变,包厢里不止一个人。”
景椿的心更沉了,还未来得及反应,走廊的黑暗骤然间被暖光撕裂。大放光明。
程朗的身影就在那片光里,持枪而立,枪口稳稳指着包厢深处,门在他身后吱吱呀呀地晃动。
“别动!警察!”
只不过,一切都是平静的。没有他预想中的四处逃窜,也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甚至连音乐都未曾停顿一秒,像是一条暗流,无声地淹没着整个空间。
程朗持枪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视线投过去的第一秒,他的瞳孔蓦然紧缩。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林子烨?!”
柔色射灯下,那个正往酒里加冰块的人手腕一抖,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溅出几星细小的水花。
他抬头,看见了程朗。
“哥,你怎么来了……”
上头接到密报,说是今晚有两个人在这里接头,可程朗打死都没想到,另一个嫌疑人,竟会是当年那个总跟在身后的小屁孩。
稚嫩的嗓音还在脑袋里响着,眼前的身影却是另一个。
愤怒和职责在胸腔里□□撞。沉默片刻后,一句质问终是破口而出。
“我他妈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和他混在一起?!”
程朗的怒吼盖过了爵士乐。
名叫林子烨的年轻人撇开头,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没有回答。
程朗的怒气一下又堵到喉咙口,他想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狠狠问个清楚。
倏忽之间,身后传来高跟鞋声。景椿身为这间清吧的“酒保”,坦然地跟了上来。当然,是在捡起匕首和记者证之后。至于腕上的手铐,自然也已被解开。
清脆的声响让程朗恢复了些许理智,他调转枪口,对准沙发另一侧悠然抽着雪茄的男人——Diamond。
“林子烨,你的事情我回头再跟你算帐!”程朗几乎是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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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去,烟雾缭绕黏在景椿的视网膜上,包厢里只亮了一盏造型复古的昏黄吊灯,光线漏下来,勾勒出悬浮烟雾的诡谲轨迹。
数秒后,景椿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顺着光路望去,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果然坐着另一个男人。四十有余,下颌处留着灰青色胡茬,穿着深灰色西装,袖子撸上去几寸,露出块金表,可不知为什么,那西装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像是硬套上去的壳。
暴发户。
景椿脑子里总结出三个字。
这会儿,他正懒散地倚靠在沙发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而搭在沙发扶手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枚蛇形银戒,银鳞若隐若现。与主编和宋明辉所提供的资料完美重合,那人应该就是Diamond了。
男人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闯入者,眼神里没有半分即将被捕猎物该有的惊惶,仿佛景椿和程朗才是误闯禁地的搅局者。
“还真来了,警察先生。”
Diamond轻掀眼皮,语气悠悠:“Twilight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抱歉,先生。”景椿迅速低头,发丝自然垂落,掩去半边脸颊,“这是您点的勒弗莱·蒙哈榭 。”说完,她端着托盘,自然地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Diamond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会儿,忽地露出笑容,盯着她的双眼,也显得愈发幽深:“小姐,新来的?”他招了招手,“既然送来了,就给这位警察先生满上一杯。”
“是。”
景椿点头照做,后颈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去。
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气泡不断上升,又破裂。
“警察先生,”Diamond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程朗说的,“何必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坐下来喝一口,和你弟弟一起。这酒我可是专门让人醒了三个小时。”
程朗冷嗤:“Diamond,哦不对,”他的枪口微微上移,停在眉心,“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许总监?毕竟Star娱乐的财务总监,听起来可比什么见不得光的Diamond好听多了,你说是吧,许向德。”
景椿的目光沉凝,她没想到警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不光摸清了Diamond与Star娱乐关系,更令她心惊的是,程朗居然选择在这个地方,当众点破对方这层精心维护的身份。
这无异于在火药桶边,悍然擦亮了一根火柴。
难道他笃定了今晚能将此人一举擒获,不留任何后患?
许向德慢条斯理地说:“呵,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擦完指尖,他抬头看向景椿,“就像我身边这位惹人怜爱的酒保小姐,你应该不会真的蠢到相信她是什么服务生吧?”
话音落定,笑容更加狂妄。
景椿心里“咯噔”一下,袖中匕首还没来得及滑到掌心,身畔的阴影忽然动了一下,宽阔的脊背横过来,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是程朗。
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是什么身份跟我有屁关系,我今天要逮捕的人是你。”
“啧啧,好一番公正无私的言论啊。”许向德提高声调,直刺他的软肋,“那么我来换种说法,今天来我这讨酒喝的林小公子,警察先生难道也打算视而不见,大义灭亲?”
始终没有划清界限的林子烨倏地抬头,声音嘶哑:“程朗哥,我的事你别插手了,这趟浑水你蹚不起!”
“你闭嘴!”先前眼神清明得可怕的程朗,此刻愈发冷厉。
景椿感觉他的愤怒快要达到极致了。
可许向德呢?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他倒是秋风过耳,笑意越发意味不明。
人嘛,和狗一样撕咬才有意思。
许向德余光瞥向茶几上的信封,声音透着惋惜:“林小公子,做生意讲究诚意,如今你这般背信弃义,我们之间的交易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林子烨悚然一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回头?
“许总,你不能出尔反尔,我都已经......”
“林子烨!”
程朗恨不得把枪砸在他脑门上:“你他妈敢再往前一步试试?!老子一枪崩了你!”
许向德对兄弟情深的戏码置若罔闻,笑意更深了。他啜饮一口,主动抛出炸弹:“你们今天兴师动众来我这,不就是认定了这次化工厂的爆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吗?”
“既然心里清楚,那就省点口舌。”
程朗眸光一敛,也不兜圈子,说:“我劝你最好认清形势,乖乖跟我走一趟,否则就算他们现在赶来救你,今晚,你也别想逃出去。”
早在程朗带队秘密抵达Twilight外围时,一切就已经布置妥当,楼下观众疏散得七七八八,二楼消防通道的暗门也被锁死,警方的人也在暗中严阵以待。
这个包厢,已经是瓮中捉鳖。
谁知,面对程朗的围捕宣言,许向德微笑不变:“但是你们没有证据。亲爱的警察先生,抓人总要有理由吧?胡乱抓人可有损警方威信啊。”话落,他手指夹着的雪茄燃烧得更加猩红,烟雾袅袅,凝成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