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向德那番话后,景椿微微皱眉。
的确,这一点崔无思也提醒过她——他们手里还没有能直接指向许向德罪行的铁证,今晚出击的目标就是为了截获他的交易,以便坐实线索。
眼下若拿不到关键物证,警方就算把许向德押回去,24小时后也只能乖乖放人。
以许向德的背景和手腕,一旦打草惊蛇又未能致命,后续调查无疑难如登天。
望着许向德从容不迫的神情,景椿心底漫上一股凉意。这人怕是早获得了情报,知道警方会来,还猜准了她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敢这样有恃无恐。
有人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操控局面,这个念头在她万千思绪中瞬息闪过。
然而当景椿再次扫过包厢,瞥见茶几中央放着一个没有标识的牛皮纸信封,她愣住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窜起。
景椿不着痕迹地退向靠近墙壁音响的阴影处:“茶几上的牛皮纸信封,有办法看到里面的东西吗?”
宋明辉立刻明白她的意图,没一会儿,他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信封里有一个微型U盘,金属外壳,非市面常见款,并且有物理加密锁扣。尺寸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
那个信封绝不是个摆设,也就意味着许向德很可能在今晚进行交易,而那些足以定罪的证据,或许就在金属方块里。
景椿思索片刻,程朗的声音再次传来。
“证据?”他站在顶灯下,警徽忽闪冷光,“我这人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许向德顿住,悠悠开口:“警官,不用唬我,你要有证据早就该动手了,何必在这跟我兜圈子呢?”
程朗说:“许向德,我们有没有把柄你心里最清楚。拖延时间,对你没好处。”手中的枪口依旧纹丝不动地对准他。
“你确定要在这里开枪吗?”许向德深深看着他。
程朗忽地警醒,飞快在包厢中扫视了一圈,除了他们几人,包厢四角的暗处竟还立着四道身影。
若只是大汉,凭他的身手迎头出击就是了,可眼下绝非硬拼的最佳时机。
因为他们的手都藏在西装内侧,蓄势待发。
该死,刚才因为林子烨的事情,让他一时乱了分寸,再来就是……
程朗的余光瞥向一旁仿佛在神游天外的景椿,眼中的反感骤增。
记者当真都是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景椿没有理会他的视线,她的全部心神全在怎么拿到那个U盘,懒得和他计较。这般想着,她握着托盘的手悄然向下移动,再次摸向刀柄。
“你说得对,办案确实要讲证据。”
程朗的视线最后落回男人脸上,说:“但是许向德,谁给你的自信让你确定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许向德微怔,望他一眼,很快恢复如常:“警官,何必故弄玄虚呢?有没有证据,你我心知肚明。如果你真有能把我钉死的铁证,那现在指着我的,就不是一把枪而是一张盖着红印的逮捕令了,不是吗?”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很快就会知道。”程朗顿了顿,扬起下巴,“有时间操心我有没有证据,不如你先坦白桌上的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景椿的心一提,他也发现了。
许向德神情自若,又点燃了支雪茄,深吸一口,烟雾散开:“警官真是敏锐,那里面装的可都是林小公子自愿交给我的一些无伤大雅的私人小爱好。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又有资本,留点纪念很正常。他交给我这个朋友保管,也是合情合理,不是吗?”
景椿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无声冷笑。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说辞。
走一步,看十步,许向德明显早就计划到了程朗会拿信封说事。他之所以敢把信封明目张胆地放在茶几上,就是笃定了他根本无法直接证明自己与化工厂爆炸案有关。一旦被问起,再搬出林子烨,以兄弟情深和保护家人隐私为盾牌,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也至少有九成。他料定了程朗一定不敢怎么样。就是算准了这是一个烫手山芋——我敢拿,你敢接吗?
给许向德出谋划策的这个人,已经把程朗的软肋和顾虑都摸得透透的。
不安的直觉在景椿内心疯狂滋长,缠绕收紧。
林子烨听得心越来越没底,脸色沉冷:“许向德,你刚才亲口说交易取消了!现在这又算什么?”
许向德不为所动:“一码归一码,你既然已经把东西自愿交到了我手里,怎么处置,自然由我说了算。朋友之间互相帮衬保管点东西,哪能用交易这么生分的词?”
“你——”
话音未落,程朗冰冷的眼风扫过去,截断了未出口的话。
“信封里是一个U盘。”程朗语气变得极淡。
许向德波澜不惊,等着他往下编。
“里头装着化工厂严重违规采购的账目,连带负责人签字。哦,还有你刚才提到的,林子烨个人财务上的往来凭证。”
许向德立刻回应:“当然。”
程朗唇角微勾:“你这是在承认U盘里面装的是小爱好,还是承认刚才我说的账目和凭证?”
景椿侧眸看向他,会心一笑。
程朗根本不知道U盘里装的是什么。如果里面真的只是些不痛不痒的私人小爱好,许向德在听到这么具体的指控,第一反应理当是觉得荒谬可笑,反驳程朗在胡说八道。
但他没有。他在震惊和心虚之下,脱口而出的是“当然”。一个急着想把对方说的内容和自己撇清的人,是不会放过放在眼前的便利,因为光靠程朗所说的证据是不足以直接将他定罪。他只需要否认说一句“你在胡说什么”,就能把程朗的试探挡回去。
至于程朗为什么能胡编乱造得这么像,就不是景椿该管的事了。
许向德背后算无遗策的军师,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准人在被突如其来的真相砸中时本能的慌乱。
人性,永远最难算计,也最易出现变数。
程朗冷冷开口:“许向德,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在吓唬你吗?”
话音落下,许向德心神一震,额角青筋暴跳:“放狗屁!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随便编两句瞎话就想让我上套?做梦!”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程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然后缓步走近,微倾身:“既然你这么关心证据,不如我们聊聊,化工厂爆炸的前一个晚上,你在厂区一号楼附近见过谁?”
许向德心在疯狂咆哮。
这......不可能!
那天晚上他选的时间地点绝密,车还停在几公里外步行进去,绝不可能有第三双眼睛!
重要的是,他这次见面对象只有一个人——那个已经化成灰的林厂长!
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那个老东西?
好啊,真是好!
许向德怒火中烧。姓林的老狐狸口口声声不再告发,满嘴仁义道德,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想拉他垫背,留下了证据?!
好啊……好你个老不死的!
程朗盯着他死灰般剧变的表情,收起手机,说:“你觉得我会两手空空就敢来见你吗?那岂不是对你太不尊重了。”
许向德的嚣张气焰在男人接连两次的打击中一点点消散,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竟渐渐沉淀下来,再看不来任何破绽。
他沉默了。
程朗说完后,也不催促,垂眸看着乌黑锃亮的手枪,静等下文。
良久,许向德定了定神,哑着嗓子说:“你们嚣张的资格也只有现在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
景椿神色平静,可许向德的话又让她眉一皱。在如此绝境之下,他是不是过于冷静了?
等等......
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程朗身后那片最深的角落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
这时,许向德的笑声逐渐在包厢里放大,低沉而怪异,令人作呕。
“警官,”他笑够了,终于停下来,“你这种性格要是在我们Star娱乐,在D计划的练习生里,你通常是最快出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