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前面是坑,还偏要把脸凑过来让人打。
景椿:“听说你手里有直指许向德罪行的证据。”
“怎么,不演忧国忧民了?终于想拿罪证卖个好价钱?”
这人对记者的偏见,怕是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景椿如风过耳,继续说:“不知道程队在这些证据里,有没有见过厂长提交的报告?”
程朗问:“你是说我爸留下的证据里,没有他上交的那份?”
景椿不再绕弯子,将文件一一平铺在桌上:“第一份是林厂长提交的原始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地质结构异常,你对比一下之前的报告,就知道许向德把数据全改了。”
她的指尖移到中间那份资料:“第二份是内部归档的机密文件,但这部分内容都被替换成了空白页。”
“至于第三份……”她抽出林子烨交给许向德的假证据,“你弟弟手里的证据,内容假的不说,连公章都是假的。”
话毕,景椿看着三份指向分明的文件,对杨安仁的黑客能力彻底甘拜下风。
程朗抓起文件来回扫视,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有了定论:“昨晚林子烨与许向德交易的同时,存有证据的电脑就被人动了手脚,把它替换成了假货。”
好一个金蝉脱壳。
“不仅如此,”景椿看了他一眼,“我同事今早还提醒我,对方在原始数据库里植入了程序,一旦有人调取真实报告,就会自动触发,销毁证据。”
她的这句话,让程朗忽然对上了许向德一晚上有恃无恐的态度,怪不得他会说那句话。
因为他知道警方拿到的证据根本奈何不了他!
程朗在心里咒骂道:狗孙子!
可说出口的话,却是讥讽:“记者小姐的能力真是厉害,下次可别让我在审讯室里看见你。”
“合法取证。”
闻言,程朗又碍不下面子,硬邦邦地说:“记者小姐,该你做交易了。我还是那句话,告诉我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真相。”
程朗似是没听明白:“什么?”
景椿眉眼冷凝,不厌其烦地复述:“我想要的只有真相,作为记者,揭露黑暗追寻事实,是我的职责所在。”
程朗抬眸看向她:“记者小姐,如果你想用官方答案来和我做交易,我看到此为止吧。”
四目相对。
景椿那双总是疏离的褐眸,慢慢变得空洞而苍凉。眼神变化得太过突然,令他心头莫名地一紧。
“不想说就——”
“因为我也失去过。”
程朗微蹙眉头。
搞什么这丫头?前言不搭后语的。
景椿却轻描淡写地解释:“我知道差点回不来是什么感觉。正因为这样,才更明白那些失去至亲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和安慰,而是一个明明白白的真相。”
程朗沉默良久,才拿起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道貌岸然。”
“彼此彼此。”
景椿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程队,交易还要继续吗?”
程朗皮笑肉不笑:“记者小姐的手段如此了得,不继续交易岂不是可惜了?”
“你告诉我许向德的真正目的,我帮你理清你想要的铁证。”
程朗眉峰一挑:“这么自信?”
“我们InnoWave的记者靠的是真本事,不是程队以为的那种为了热度和钱什么都干的人。”
程朗盯着她看了须臾,语速极快:“三楼走廊到底,靠右边那间是我办公室,这边一结束,我会把目前的情况同步给你。”
景椿了然,耳边却落下低沉警告:“别给我添乱。”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刚才那名年轻警员拿着平板冲进来:“程队,许向德松口了!”他趴在程朗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朗的神色却愈发冷峻,压低声音问;“景小姐,你相信这世上有完美的替罪羊吗?”
景椿看着平板上许向德反常的表情,一凛,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们审了一夜的,根本是个假Diam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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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分局接待室。
年轻警员还愣在原地。
冰块美人居然还完好无损地待在这,和程队谈了这么久?换了别人,指不定梨花带雨了。
正暗自咂舌,程朗已经重新在景椿对面坐下了。
他揶揄地一笑,说:“聪明。许向德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到现在还自信满满,坚信他的靠山能把他捞出去。”
景椿问:“许向德松口说了什么?”
那名年轻警员下意识看向程朗,见他点头,才敢开口:“许向德交代,三年前收购化工厂那会儿,就已经和Diamond有过往来了。但他不知道那人就是Diamond。更重要的是,直到现在他都没亲眼见过Diamond。”
程朗皱眉,还真是做得滴水不漏啊。
景椿眼珠微转,立刻追问:“可我们之前查到的线索显示,三年前收购化工厂的是Star娱乐。许向德身为财务总监,难道不知道真正的Diamond就在自己眼前?”
年轻警员下意识地又看了程朗一眼,这回眼神里还带点佩服。
程朗冷哼,心中暗骂道:这点唬人的小把戏就把你小子震住了?
回头训练强度还得再加!
年轻警员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往下说:“关于这一点,许向德也坦白了。当年他妻子患了重病,需要大量用钱,光住院费就要几十万,以他当时的状况根本无力承担。事后许向德也查过Star娱乐所有人,与他交易的那人压根不在Star娱乐的名单中。”
闻得这一答案,景椿脸上并没有沾沾自喜的神色,反而向来对她冷眼相待的程朗,眯起眼,盯着她看。
“就在许向德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找上了门。但许向德后来回想,那人估计也是Diamond的又一个替身。那人上来就开门见山,承诺可以每年负担许向德妻子足额的医疗费,但有个条件——”他翻动笔录,看向程朗,“以Star娱乐的名义收购化工厂,并声称让许向德放宽心,只要操作得当,查不到Star娱乐头上,更不会牵连担任财务总监的许向德,而且……”
程朗接过话头,声音冷冽:“而且幕后那人表态,许向德可以全权负责此事,甚至越过Star娱乐。”
景椿静了一瞬。
年轻警员点头:“是。许向德交代,过去三年化工厂开采的矿产一旦过剩,许向德便可据为己有,现在他名下的资产已经相当可观,但即便如此,他妻子的后续费用还是得靠Diamond那边资助。”
景椿问:“第一笔款项是什么时候进的?”
年轻警员翻到最前面一页:“就在许向德收购化工厂的当天,有笔从海外离岸账户打来的巨款,但每次的账户都查不到。”
程朗很冷地笑了一声:“呵,Star娱乐一家搞娱乐圈的公司,要化工厂做什么?明着拿Star娱乐当挡箭牌,高层会不知情?Diamond这是把我们当猴耍。”
年轻警员摇头;“问到这,许向德就闭口不谈了。”
听完口供后,景椿抬头看着他们:“也许真正的Diamond,权力比Star娱乐要大得多,又或者Star娱乐本身也是Diamond抛出来的另一个替罪羊。”
三人都是一静。
显然,Diamond在昨日事发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料定警方会对许向德束手无策。如此缜密布局,不惜将八竿子打不着的娱乐公司拖下水,Diamond真正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景椿扫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24小时还剩多久?”
回应她的,是椅子在地面划拉一声,嘎吱响。
年轻警员愣住:“程队,你去哪?”
“干活。撬不开他的嘴,老子这身警服白穿了!”
程朗甩下一句,大步走向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