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在电话那头接道:“是救命稻草,尤其当他发现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毒稻草。”
景椿问:“他见了什么人?”
“呵呵,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的人跟着他,一路到了市中心最大的人流密集区,他在那见了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对方很警惕,背对监控,人流量又大,没看清脸。”
程朗语气一滞,夹枪带棒地又补了一句:“记者的直觉,有时候还是能派的上用场。”
若不是公事公办,景椿连这通电话都不想接:“拍到他们交接东西了吗?”
程朗回答道:“没,许向德情绪很激动,但对方始终很冷静,我们的人在外围待命。”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下来,“不过别以为这是你的功劳,换我们队里谁都能想到,这就是基本办案思路。”
景椿淡淡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是在公事公办,破案是你们警方的职责,功劳归谁我不在意。”
程朗哼笑:“是吗?那你的公事应该是写稿,而不是在这里教警察怎么办案。”
景椿咬咬牙,又松开。他对记者的偏见根深蒂固,不是一次行动就能改变的。
况且,他们之间的合作会止步于许向德,她没精力去纠正他的看法。
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仅此一次。”
“什么?”
程朗的声音听着阴沉沉的:“下次别指望我会耐着性子跟你合作。至于其他信息,能对外说的,会按程序通知你们媒体。”
景椿目光沉凝,最终吐出几个字:“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明天早上九点,梁队要见你,别迟到。”
没等景椿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算了。
她转念一想,许向德果然沉不住气,动了。这说明她的判断没错。
虽然程朗说“谁都能想到”,可她心里明白,要不是杨安仁愿意提供许向德妻子的病情,点明Diamond可能连他家人也算计,他的心理防线不会崩得那么快。
不过说来奇怪。昨晚逮捕行动时灯光昏暗,她只记得程朗高大冷硬的身形,如今在日光下回想,那张脸却清晰起来。
程朗没有给她一种陌生感,反倒觉得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具体细节。
这人,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稍顷,她摇摇头,将荒谬的念头甩开。
一个对记者成见入骨的刑警副队长,她怎么可能认识?
景椿握着手机的手垂落身侧,屏幕还亮着,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她也没注意到。
就在这时,右侧忽然传来一声略微熟悉的喊声。
“阿椿姐?”
景椿倏地回神,转头看去。
药店门口,一个穿着卫衣卫裤的寸头男孩正站在几步开外,神采奕奕地看着她。
是Twilight的贝斯手,戴羽帆。
戴羽帆眨巴着眼睛:“真的是你啊!你在这儿干嘛呢?也身体不舒服?”
景椿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没有,路过。”瞥见他手里的袋子,顺口问道,“生病了?”
她以为是戴羽帆生病了,京城的温度一向摸不透。
谁知戴羽帆摆了摆手,神色微变:“啊?我?没有没有,我身体好着呢!是,是大神。”
景椿的心一提。
顾天?
是了,他们重逢就是在医院。当时她问起,他只笑说“小病,过段时间就好了”。她当时心神不宁,也没有深究。
可看戴羽帆这焦急忧心的样子,只怕是顾天当时说的小病不简单。而他,也定然是瞒着她的。
戴羽帆心大,却也察觉她不对劲,“啊”了一声,忙捂住嘴:“那个......阿椿姐,你、你不知道啊?大神他没告诉你?”
景椿摇了摇头。
戴羽帆立刻哭丧着脸,心道:完了完了完了!
大神那人对谁都好,性格好得没话说,可偏偏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绝对不想让别人知道替他担心。
现在一看景椿这反应,他更确定了。
大神要是知道他多嘴,肯定要数落死自己了。
景椿安静地听着,心口的闷胀感却更重了:“他怎么了?”
男孩低低叹了口气,说:“就是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车撞了,伤到了后背。”
这回景椿沉默了一会儿:“......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医生说静养就行,但大神那个人......明明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前几天刚从医院回来,昨天就跟没事人似的,该练琴练琴,该演出演出,咱们都是北漂的人,身边也没个照应,身子垮了咋办?我劝他他也不听!”
景椿微愣:“嗯,是挺犟的。”心却道: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原来他不是永远温温柔柔、永远云淡风轻。他也会逞强,也会隐瞒。
如果昨晚在她坦白之后,也能对她这般固执地追问就好了。可他偏什么都不问,一心只想着她。
“......所以我不放心嘛。”戴羽帆还在唠叨,“他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吃饭没有,伤口换药麻烦不麻烦,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大神,顺便买了点药和吃的。”
忽地,他灵光一现,一把将手里的药袋子塞进了景椿手里。
“阿椿姐,你帮我把药给大神送过去呗?”
景椿一滞,下意识想推回去:“等等,我——”
戴羽帆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哎呀,阿椿姐,帮帮忙嘛!就说是你、你正好路过药店,顺便给他买的!大神都受伤了,一个人在家多不方便,多可怜啊!你跟他不是挺熟的吗?而且他最听你的话了,你让他按时用药他肯定听!拜托拜托!”
景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不是她不愿去,而是昨晚不欢而散,她又仓皇逃离,现在拿着药上门,这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天。见了面又能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戴羽帆察言观色了会儿,自以为猜到了原因,问道:“阿椿姐,你是不是和大神闹别扭了?”
“不是......”
“哎呀,我跟你说,大神的脾气好得不得了,对朋友特仗义,心又软,肯定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而且,阿椿姐你人又这么好,又厉害,他喜欢你还来不及,哪舍得真惹你生气?对吧对吧?”
这让景椿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朱唇刚启——
戴羽帆却像是怕她反悔,抢先一步:“哦,我突然想起来了!后厨我还有上百个盘子没洗呢!十万火急,我得赶紧走了!” 他边说边后退,冲她挥挥手,“就这么说定了啊,地址我微信发你。先走了!谢谢阿椿姐!你最好啦!”
说完,他根本不给景椿开口的机会,转身就是一溜小跑。
“......”
景椿站在原地,晃了晃满当当的塑料袋,一阵无奈。
跑得倒快。
她低头,看着塑料袋里的东西——蛋糕、牛奶,还有几包用纸绳扎好的中药。犹豫与挣扎,还有心底深处那份压不住的侥幸,于她心中翻涌纠缠,到最后那一丝推拒的念头,终是烟消云散。
罢了。送就送吧。就当还他昨晚的人情。
景椿拿出手机。
果然,戴宇凡的定位已经发了过来。可她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而是定位下面那行显眼的数字。
三个未接来电。
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