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椿一口青柠水呛到喉咙,脸登时涨红了,咳嗽不止。
“慢点。”
顾天连忙放下筷子,想绕过去,动作却一滞。
温悦之笑了,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话里有话:“慢点喝呀,又没人跟你抢。”
景椿咳得说不出话。
等景椿缓过劲儿,顾天才解释:“我是半路加入的,可能你来的那几次正好不凑巧。”
温悦之了然:“哦,那以后可得常去捧场了,顾学长记得开门迎客啊。”话落,她突然拿出手机,怼到顾天面前。
“不介意我搜搜看吧?”
顾天微微一笑:“你随意。”
这副言笑晏晏、天塌下来也不皱眉的模样,倒真是一点没变。
她乐此不疲:“你微博ID叫什么?当年你在广播站惊鸿一现,简直是芳心纵火犯。快,让我这个老学妹先一睹为快。”
“顾天刚注册的账号,还没传过视频。”景椿接得干脆。
温悦之却心想:以前初中那会儿,景椿那都是一口一个学长,死活改不了,现在倒顺嘴得很。
顾天点头:“对,网上流传的那些,大多是Twilight观众随手拍的。”
温悦之:“ID总有吧?”
景椿:“Skyamar。”
“......”
“那......你现在还写歌吗?”
“写,但基本没发出来过。”又是某人接的。
“......”
“不是,”温悦之翻白眼,“阿椿,你都要成他代言人了。”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哪里像有八年没见?简直跟今早才分开似的。
她也懒得琢磨,直接拿回手机,一顿搜索。
许是今天变故太多,景椿变得更沉默了。然而,过了好几秒,耳边没传来预想中的反应。景椿侧头一看,温悦之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搜索不到,连个鬼影都没有。”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温悦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搜索栏下面一片空白。景椿眼神微沉,点开原账号的置顶微博链接,页面却弹出一行提示。
【该视频因涉嫌抄袭,已被下架】
几个字眼像块墓碑,将某种初萌的生机埋葬了。
温悦之不信邪,反复刷新:“怪了,刚才热搜上还挂着词条的。”她又输了关键词,结果刷出来的全是营销号的通稿。
景椿心生疑惑,抬头望向顾天,他整个人气定神闲,没有丝毫意料之外的讶异。这过分的平静仿佛一根细针,悄然戳破了她常年维持的淡然。
许向德离奇死亡,Star娱乐一系列反常举动,无不令人寒意顿生。
陡然间,一个念头拽着她往前走。此刻景椿自己都没意识到,一向冷静的她,眼底正渐次燃起的愠怒。
景椿屏气凝神,指甲掐进掌心:“顾天,这分明是……”
话音未落,一只手覆上她的拳,温热清晰,令她一颤。她转头看向温悦之,瞬间明了。
那眼神景椿怎会不懂?
别用他人的卑劣来惩罚自己。
不值得。
景椿这个人,一遇到事情,内心越是波澜翻涌,面上越是静水流深。她总觉得情绪外露是给别人平添负担,是无用的,廉价的,更怕这情绪随时也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此刻餐厅闹哄哄的,没有豺狼虎豹在暗处窥伺,也没有假意的怜悯。她不需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她可以生气,可以心酸,可以委屈。情感不是非爆发的火山,亦可以是深海里沉默的蓝,压得住所有暗涌。
但必须伺机而动,不能把软肋随便亮给潜在的敌人。
景椿思绪一理,情绪已然冷静下来。
视频下架,在娱乐圈不稀奇,但偏偏发生在顾天身上,理由还是最侮辱音乐人的涉嫌抄袭。谁举报的?以他的实力与心性,这无异于明目张胆的泼脏水。这很可能又是一场和许向德如出一辙的、早有预谋的围猎,而猎人甚至懒得遮掩足迹,直接将后果甩在你眼前。
仿佛在傲慢地宣告:反抗吧,这就是忤逆的代价。
她能想到的事情,顾天肯定也看清了背后的千丝万缕。这时候,她更需要冷静,而非替他伸张正义的冲动。
温悦之明艳的朱唇浮现一抹讥讽的笑意:“人红是非多,我今天算是真见识了。”
顾天拿起粗陶茶壶,不紧不慢地为她们注上新沏的大麦茶,看向景椿,目光澄澈如洗:“有人眼红这块蛋糕,却又可望而不可及,只能在背后做些手脚。”
这平淡而笃定的语气,意味着……
景椿迟疑片刻,问:“金韵文化?”
“不确定。”
这段时间递来名片又被顾天拒绝的公司,不止一家。
景椿心念一动,又问:“会不会是……那个人?”
筷子悬在半空,顾天静了一会儿,迎上她的目光:“现在没有实证,我不能轻易下结论。”
景椿握着杯子,眉头微蹙:“但如果他们故技重施,或者……变本加厉,用更恶劣的手段来针对你呢?你会变得很被动。”
顾天浅浅笑了:“小人的伎俩只适合走独木桥,走的人多了,这座桥就会自行崩塌。”
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景椿眼神微亮:“你有办法了?”
顾天敛了笑意,认真地回答她:“算不上对策,只是有点准备。”
一问一答,一来一回,景椿只觉积在心口的沉闷散了大半,原先堵着的怒气也被顾天三言两语的从容间慢慢抚平了。
“你打算怎么——”
“停停停!”
被晾在一边的温悦之伸手打断了这场默契十足的对话:“你俩当着我的面加密通话呢?一个眼神就懂,半句话就够,合着我是空气啊?”
两人对视一眼,见顾天没有阻拦,景椿便用平静客观的语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跟温悦之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