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椿这反应……不对劲啊?
连名字都叫得出来?该不会真是她在外面偷偷养的小宝贝吧?
就在温悦之打算严刑拷问时,景椿转过头,淡淡瞥她一眼。
“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你以为下蛋吗?说生就生一个这么大的?”
温悦之:“……”那狐疑的表情分明在说:编,你继续编?
景椿只得快速解释:“化工厂爆炸,重伤昏迷的高级主管李文浦是他哥哥。我之前去医院调查时,见过他两次。”
两人说话间,李文洋拽了拽景椿的衣角,这个动作让她微微一惊。
上次在医院见到这孩子时,他满脸警觉,浑身是刺,见她就躲,甚至两次意外撞见,李文洋对她的怀疑都只增不减。
这会儿他却主动靠近了,景椿连疑心都顾不上,心里自是又惊又软。
之前她想去派出所再看看,却没能见到他,只得到一句“孩子安置妥当了,放心吧”。如今他平平安安地出现在眼前,景椿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落地。
李文洋细声问:“景椿姐姐,你还记得我呀?”
景椿说:“嗯,记得。”
“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不会的。”景椿轻声应着,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袖,“这段时间吃得好吗?晚上睡得踏实吗?有没有人再去打扰你?”
说完,她抬起小男孩的胳膊,轻轻转着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添新伤,神色才稍缓。结果下一秒,又捧起他的小脸,左瞧右看的,似要找出什么。直到李文洋小声说“难受”,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松手。
旁边看戏的温悦之眼睛都瞪圆了。老天爷,这是景椿?
平日里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被冤枉、被发配到三流节目,她连眉头都不抬一下。现在却为个孩子乱了方寸?前有冷战,后有慈母心肠,啧啧啧......今天这顿饭真是值了。
李文洋说:“景椿姐姐,我现在每天都能吃饱,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景椿正看得仔细,听他这么说,才发现小家伙脸蛋是比上次在医院见时圆润了点,有了血色,但身上的淤青还没全消,让人看得心里一揪。
李文洋指了指空位:“我能坐在这儿吗?”
景椿淡笑:“可以。”她往旁边挪了挪,偏偏小家伙爬上椅子后,紧挨着她坐下,生怕她跑了。
离店家打烊还有一段时间,这顿火锅宴就顺理成章地续场了。
李文洋大概是真饿了,把锅里剩下的肥羊卷都捞进了碗里,大口吃着。
景椿忽然想起上次她递过去一包压缩饼干,他盯着看了好久,满眼警惕。
他好像……变了不少,看来现在的处境比她想的要安稳些,至少暂时不用太担心了。
“慢点吃,小心烫着。”景椿推过一杯大麦茶,“还想吃什么吗?姐姐给你点。”
李文洋摇摇头:“不用了,我、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温悦之懒洋洋地靠着,闻言嗤笑:“吃过饭了还来蹭肉?小肚皮是个无底洞啊?”
“哼!”李文洋炸毛了,筷子一放,小脸一板,往景椿身边缩,“你不也吃着景椿姐姐的吗?大馋猫。”
温悦之:“呦,还挺双标。只许姐姐喂,不许我说你?”
景椿轻拍她手背,示意她嘴下留情。等李文洋情绪稍平,她才慢慢问:“最近过得开心吗?”
李文洋立刻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圈:“开心。景椿姐姐,我跟你说哦,我住在一个这么——这么大的一个房子里呢,可舒服了。”
景椿有些意外,难道化工厂爆炸的相关伤员和家属都被安置回来了?所以这孩子才能出现在这里?
于是,她顺着李文洋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那你哥哥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闻言,李文洋眸色顿暗,低下头,盯着油腻的桌面,不吭声了。
景椿了然,斟酌着开口:“哥哥还在医院静养,不方便见人,是吗?”
男孩闷声应道:“他们……还是把哥哥关在医院里。”
景椿沉默了一瞬。“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没人继续接这个话题,景椿盯着他的脸,安静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件事:“上次在医院,你怎么突然就自己跑开了?”
李文洋倏地抬起头,面露愧色,声音越来越小:“我......我留纸条了的……我去找哥哥了,不想让你也受伤。”
他以为会招来责备,头顶却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下次想做什么先跟姐姐说,等攒足了力气,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这计摸头杀,着实让温悦之撑着下巴的手一滑,差点脱臼。敢情景椿这么喜欢小孩子?
温悦之轻哼一声,忍不住插嘴道:“小屁孩,那谁在照顾你?”
李文洋下意识地瞥向大堂的另一侧,只见一个服务生正在收拾餐具,动作麻利,看不出什么特别。
那人说过,他们的事情是男子汉之间的秘密,不能对外人说。
可是,景椿姐姐不是外人啊?
他用手指在桌上胡乱画着圈:“有一个正义的使者在照顾我,每天都给我买好吃的。”
景椿眉头微蹙,按照她知道的情况,受害者家属应该还是被Star娱乐统一安置在高档小区,进出有人“陪同”,哪里会多出一个人,天天给他做吃食?
李文洋口中的“正义使者”究竟是谁?
景椿刚要再问点什么,身后却传来熟悉而清冽的嗓音。
“这是?”
景椿微滞,回过头,就见顾天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账单,以及……
一个盒子。
黑红相间,半透明的外壳,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顾天看见小男孩,亦是一愣。
不知为何,温悦之忽地正襟危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是她偷偷生的呢。
景椿还没回答,李文洋就一溜烟钻到了她身旁的座位缝隙里,只露出半张脸,看向顾天的眼神,重新充满了警惕。
温悦之不擅长跟小孩子打交道,伸手就去扒拉他胳膊:“黏人也要有个限度吧,赶紧松开。你景椿姐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李文洋瞪了她一眼,温悦之准备说教的话缓缓停了。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映出小男孩脸上与年龄不符的苦楚。温悦之凝视着他的眼眸,那里面晦暗幽深,像两潭困住了迷途雏鸟的死水,徒然挣扎,满目无助。尽管坐在明亮温暖的餐厅,却仿佛仍被无尽的梦魇所困,这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无力和灰败。
温悦之缓缓敛了玩心,懒得管来路不明的孩子,反正有景椿这个育儿高手在,她乐得清闲。
李文洋小嘴一撇:“怎么又是你?”
看到他这眼神,顾天立刻想起来了,是那晚在医院碰到的孩子。说起来,还得谢谢这孩子,要不是先认出了李文洋手里的MP3,他或许真就走了,也没后头跟景椿的故事了。
静了一会儿,顾天蹲下身,与男孩平视,缓声开口:“小朋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顾天。”他语气很温和,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对方的抵触,“是景椿姐姐的......”
“男朋友?”李文洋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