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明鉴。”对方干笑一声,不咸不淡地接着说,“还有......顾天视频被下架那事儿,源头也指向定鼎,具体经手的还是秦清那边。这在圈内不算秘密,也没人会明着点破她跟Star的关系。你知道的,秦清做事,面上干干净净,一点把柄都不给你留。”
他讲得平平静静,温悦之却心头一跳。窗外夜色正浓,万家灯火明灭,像被悄悄点燃的引线。
“继续帮我盯着她,好不容易又摸到一点狐狸尾巴,我不会让它再断掉。”
“温律,她背后是Star,”对方有些犹豫,“为了一个已经……值得吗?”
“佣金加倍。”
“......成交。”
水声停歇,温悦之洗完澡裹着湿发出来,换了件白T和丝绸长裤。她坐回沙发,倒了杯冰水,喝了几口,眼睛一瞟,又看见了旁边墙上挂的那幅风格怪异的画。
线条诡谲扭曲,色块如泪垂淌,挣扎与束缚之意欲破纸而出,窒息之感,栩栩如生。
这幅画的作者......叫什么来着?
她盯着色彩漩涡,眼神逐渐失焦,不知飘向了何处。
忽地,手机在黑暗里又亮了,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温悦之神色平静,想都没想就挂断了,她最烦私人时间还有人打扰。白天扮演“温律师”就够累了,晚上还要听那些人换着花样地喊“温女士”,她没那个好脾气。
世界清净了不到一秒,屏幕再次亮起,同一个号码。
再挂。
第三次响起时,她低声骂了句,皱眉。
行,非要打是吧?姑奶奶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哪位?”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诡异的沉默。
温悦之怒火直冲头顶,对着听筒评价:“神经病。”
骂完,抬手便要按下挂断键,那头却在这时候传来一道略微低沉的男声。
“是我,温悦之。”
温悦之微滞,随即淡淡道:“薛千予,大半夜的你这是扰民。”
似是没听见她话里的刺儿,薛千予轻笑了声,自顾自地问:“听说你今天去画展了?”
不知为何,温悦之心念微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关你什么事。”
“你喜欢《笼与聋》?”
“你有病吧?”忙活了一天,温悦之的耐心早就耗光了,话也特冲,“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喜欢哪幅画?是你太空虚寂寞冷,还是觉得我很闲?”
又是问句。深更半夜,她可没有闲情雅致陪他玩你问我答的怀旧游戏。更何况,那天在Twilight门口,他不是没认出她吗?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弄到她电话,演这出深夜叙旧的戏码。
他这算什么?敢情他是上帝是吧?
随手拨个电话,就得陪他怀念往昔峥嵘岁月?
温悦之越想越觉得荒谬可笑,正想以最快的速度挂断拉黑一条龙,愣了一瞬,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下午在画廊,那个“打杂的”男人介绍画家时,提到的浮夸又古怪的艺名。
站在无解悖论之巅的狂妄者。
她静了静,面无表情地反问:“Aporia,是你?”
“聪明。”那人倒是承认得挺痛快
温悦之握着电话,直言不讳:“呵,薛大画家如今在海外功成名就,突然想起来我是谁了?”
薛千予的语气还挺轻松:“老朋友难得联系,说话能不这么咄咄逼人吗?温柔点,小学妹。”
温悦之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你绕这么大弯子,就为了告诉我你就是那个Aporia,然后等我痛哭流泪?薛千予,你没事吧?”
“如果我说是呢?”
“俗不可耐。”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薛千予忽然笑了一声:“小学妹,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他的语气平常,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故人寒暄,一开口,就能拉回云姚一中的天桥上,好像真有那么一次擦肩而过。
温悦之不想再跟他打哑谜,没好气地说:“少来这套。怎么着,你现在改行做性格鉴定了?”
那头却在这时沉默了,温悦之翻了个白眼,却意外地没有立刻挂断。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他无所谓的嗓音从听筒传来:“后天,画展最后一场,来吗?”
“没兴趣。”
“你怕见到我?”
温悦之学着他故作熟稔的称呼,凉飕飕地说:“学长,我们很熟吗?”
熟吗?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都填不满一张毕业证。所谓的“学长学妹”,不过是基于同一所学校,是这世上最稀薄脆弱的关系纽带。
见她不客气,那头的薛千予心里却莫名觉得愉悦。客厅的灯一盏未开,黑暗浓稠,只有他的笑声顺着听筒,无限蔓延,慢慢扩散。
可温悦之目光冷冽,快刀斩乱麻的念头占据上风:“Twilight门口,你不是没认出我?”
“现在认出来了。”
温悦之干脆道:“认识也跟我没关系,没事我挂了。”
“等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薛千予褪去了方才的玩笑,像换了一个人,“说正经的。你是我这次系列画作里的第一个买家,于公于私,我都该谢谢你。请你吃顿饭,不过分吧?”
温悦之几乎要为他鼓掌了:“学长,你的搭讪方式从哪个古董店淘来的?”
薛千予竟然还接茬:“那又如何?”
温悦之心头微凛,语气却淡漠:“没空。”只不过,这句话在她唇角扬起玩味的弧度时,倏然变了卦。
“地点我定。”
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薛千予微怔,才道:“好。”
温悦之的心情愈发畅快,语调也轻松了些许:“不介意我再带个人吧?”
“如果是男朋友的话,我怕我瓦数太高。”
温悦之:“……”
她就不该一时兴起,答应这个麻烦!
“行不行,给句准话。”
薛千予却避而不答,径自宣布:“后天,时间地点随你。”他顿了顿,声音里隐隐有笑意,“记得......把我微信好友申请给通过了。”
“你还没——”
短促的忙音在夜色中回荡。
温悦之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恍然惊觉,她居然被这个家伙牵着鼻子走!
半晌,她狠狠把手机甩向沙发另一头。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