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闻言，俱是神色一凛。
父亲是老赖，官司缠身，儿子是准艺人，这无疑是枚炸弹。
声乐导师皱着眉：“韩总监，恕我直言。作为艺人黄赌毒沾上哪样都得完蛋，哪怕是他父亲也不行。这要是以后被对家或者媒体挖出来，口诛笔伐，对Star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啊。”
“对啊，家庭背景不干净，以后就是黑历史。粉丝可看重这个了。”
“现在的网友祖坟都能给你挖出来。”
“而且舆论环境这么敏感……”
韩奚箫冷嗤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那不是更好？有软肋的人用着才放心。”
孙见然的心思本就难以揣度，二把手的韩奚箫更是出了名的手段莫测。
几位导师不敢再多言，韩奚箫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哒哒地敲着，目光停在旁侧：“姜楠，你见过这孩子没？”
姜楠：“见过一面，比照片上看着更文静。”
韩奚箫倏然露出笑容：“不用安排他参加考核了，直接带他来见我。”
“最迟今天下午。”
“正合我意。他父亲的事你看着办，不影响他签约就行。”
“OK，我会处理妥当。”
韩奚箫懒洋洋地起身，单手插兜，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高楼林立的京城。
天空阴沉，浓云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秋雨。
过了片刻，韩奚箫再度出声：“《无声之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伙都没吭声。
《无声之人》是众所周知的烂摊子。一个主打素人选秀的的音乐综艺企划，模式老套，宣发寒碜，导师阵容都没敲定，烂到什么程度，没人关心。
待机的助理背后渗出冷汗，干笑着开口：“韩总监，这节目就是个半成品，我们收购后一直放着，没安排具体的负责人和团队……”
韩奚箫笑了，眼神却愈发冷冽：“赞助商都能跑光的节目，更要好好照顾。”他话锋一转，对着姜楠说，“据我所知，《无声之人》不是我们内部提出的，是从一个快倒闭的小作坊手里收来的？”
姜楠抬头：“是，原来的企划案有点想法，但根本没法执行。董事长的意思是，可以废物利用。”
韩奚箫心底暗暗啧了一声。
什么废物利用......
孙见然分明是看中了这块无主之地，想把这个节目变成Star新的试验场。成功了是化腐朽为神奇；失败了，也不过是丢掉一个本就无人在意的垃圾，不会有任何损失。
他这个老朋友啊，当真比他还心狠手辣。刀都不拿，就指使别人去干脏活。
话里的机锋，令会议室里其他几位导师听得云里雾里，姜楠已经接过了话头：“初步的参赛名单已经定了，公司会派两个A级练习生下去，舞担和vocal，实力偏上，个人风格也突出。”
A级练习生去参加废柴节目，那就是降维打击。一来节目效果有保证，话题也好炒，而来舆论风向能死死抓在自己手里，怎么都不亏。
“加上刚才那个孩子，重新再挑两个，送去《无声之人》。”韩奚箫扫了眼玻璃上的人影，声音冰冷，“我再强调一次，我要的不是只会跳广播体操的木头人。”
有人插嘴道：“韩总监，《无声之人》都是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用这种节目来推人，是不是冒险了点？”
韩奚箫没搭理，只是瞥了眼助理。后者一个激灵，迅速在控制面板上操作。
一段视频被投到了大屏幕上。
背景是灯光幽暗的清吧。镜头摇晃了几下，就对准了舞台中央。
是顾天在Twilight驻唱时的画面。
他抱着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闭目吟唱，嗓音通透干净。镜头扫过台下，原本闹哄哄的清吧渐趋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身影。
助理悄声说：“这段视频之前就在网上出圈过，数据挺好。后来......不然估计还能更火。”
“顾天啊……”
韩奚箫的笑意倏然敛去，侧眸看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沉声下令：“姜楠，给他也发出邀请，用个人练习生的身份，参加《无声之人》。”
助理却又说道：“韩总监，这人多次拒绝我们的签约。再发邀请，是以公司的名义，还是......”
“节目组的名义。”韩奚箫眸色冰冷地盯着影像，慢悠悠地说，“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歌被不断下架，微博也老被举报，粉丝数却还在往上涨。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姜楠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继续说：“真当听众是傻子？顾天的音乐虽然小众，但能在普通人里火起来，就说明他们已经看腻了流水线偶像，分得清什么是真金，什么是垃圾。”
正因如此，Star娱乐才会另辟蹊径，去打造和主流偶像截然不同的怪才计划。
话音刚落，姜楠心一凛。
今早她收到孙见然的指令，要求她把之后的工作重心全部放在《无声之人》上。饶是不解，她也只好听命从事。
此刻，韩奚箫的一席话却令她醒悟。倘若放任顾天成为独立音乐人，靠作品一点点积攒口碑和资本，亦或者遇伯乐赏识，到那时，他就不是能随便拿捏的素人了。
这才是孙见然他们真正忌惮的。
顾天他身上，有着当今娱乐圈极为稀缺的真实感，也是一种资本难以完全控制的音乐灵魂。
无拘无束的风，起初不足为虑，但假以时日，便会成为飓风，摧垮一切。
姜楠沉默片刻，说：“你是想让顾天和我们的练习生同台竞技，去会会这位清流音乐人。”
“真不愧是姜楠。”
韩奚箫打了个响指，坐回主位，笑容玩味：“没错，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直接毁掉，亲手碾碎他引以为傲的清高。”
“韩奚箫，”姜楠无视他的自信，兀自开口，“你之前三顾茅庐都没签下他，现在让他去参加一个素人音综，他只会觉得你在羞辱他。”
韩奚箫乐了：“此言差矣。你以为我们发出邀请，他就会答应？不，他根本不在乎。这就是顾天最难搞的地方。你拿名利砸他，他不要；你拿前途威胁他，他不怕；你嘲讽他‘不去就一辈子当酒吧歌手’，他会说那也挺好啊。”
姜楠微怔。她忽然觉得，韩奚箫对顾天的兴趣远不止签约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