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黎明前抵达了前往庄园必经的一座城市。一夜的疾驰让车夫和马匹都疲惫不堪，需要在这里停脚稍作休整补给。

天色刚蒙蒙亮，城门才开，但街市已开始苏醒。长时间的颠簸让人筋骨僵硬，三人决定趁此机会进城走走。

踏入城门，喧闹的人声与各种气息便扑面而来，与修道院终日的肃穆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位密集，售卖着从新鲜果蔬、冒着热气的食物，到各色布料、瓷器、铁器乃至海外舶来的新奇玩意儿。

洛勒莱和艾拉被各色的物品吸引。奥斯汀则是戴着一顶看上去很旧的帽子，和一副手套。安静地跟在她们身后半步。

她对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并无太大兴趣，于是帮着两位做起了后勤工作。

她们走进一家布料与成衣兼营的店铺。店里挂满了当下新潮的衣裙，从朴素的日常款式到华丽的宴会服装，让两人成功走不动道。

洛勒莱被一条蓝色的长裙所吸引，裙身上有同色丝线绣出的水波暗纹，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她拿起裙子在自己身前比了比，转头看向艾拉，“这件怎么样？”

艾拉正拿着一顶插着仿制羽毛的淑女帽在镜前 试戴，闻言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笑着点点头道：“颜色很衬你。”

洛勒莱又对着店内一面模糊的镜子照了照，而后回头寻找奥斯汀，想知道她的意见。

奥斯汀原本靠在门边，目光落在街道上，察觉到她的视线，才转过脸来。

她的目光先是在那条裙子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对上洛勒莱带着询问的双眼。

“很好看。”比起初见她换下修女袍换上的常服，这件裙子很显然更适合她。

奥斯汀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其实她要比裙子更好看。

洛勒莱显然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付过钱，她将装着裙子的包裹仔细收好。又和艾拉去其他衣铺挑。

“去酒馆坐坐吗？”挑累了，艾拉找见一家酒馆的木质招牌问道。

这个提议得到了默许。三人先衣服放回马车，又循着路牌，很快找到了那间门面不起眼的酒馆。

推开门，喧闹的人声与麦酒香气便混合着暖意扑面而来。

尽管是白天，店里已然坐得七八分满。男人们聚在桌边高声谈笑，老板娘正端着堆满空杯的木托盘，灵活地在桌椅间穿梭。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稍显迟疑的三人。目光在她们脸上迅速掠过，随即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

“生面孔，快进来！”她将托盘往空桌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几步迎上来，几乎是半推半拉地将她们引到靠墙一张还算干净的空桌旁。

“坐，都坐，走了远路吧？看着就累，喝点什么暖暖身子？”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顺手把木制酒水牌推到她们面前。

她们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酒馆有了片刻微妙的凝滞。紧接着的，是更多混杂着探究，好奇与不怀好意的凝视，从各个角落黏稠地缠绕过来。

在这样杂虫聚集的地方，面容陌生，有着独特气质的女子，足以成为焦点的中心。

离她们最近的一张桌子旁，一个显然已喝到半酣的男人，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洛勒莱和艾拉身上打转。

他抹了抹胡子拉碴的下巴上残留的酒渍，咧开一个令人不适的笑容，拖着含混的调子开口说道：“嘿，小美人儿们，从哪儿来？要不要陪哥哥们喝一杯？”

粗嘎的嗓音和轻佻的言辞，让周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哄笑和口哨，也让更多的视线聚焦过来。

洛勒莱的眉头蹙起，眼中闪过厌恶，艾拉的也手下意识地捏紧了桌沿。

一直沉默地坐在靠外位置的奥斯汀，极其自然地站了起来。她向前走了半步，恰好挡在洛勒莱和艾拉与那醉汉之间。

她没有看那个挑衅者，而是微微侧身，面朝着酒馆里大多数投来目光的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老板娘，三杯蜂蜜水，两份面包，谢谢。”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是在正常点单。

而当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转向那醉汉的瞬间，温度骤降。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底发寒的沉寂。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醉汉被这目光一刺，酒意似乎醒了两分，但随即又被同伴的目光和周围的气氛鼓噪起来，感到有些下不来台。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试图绕过奥斯汀，伸手去够洛勒莱的肩膀：“我跟你说话了么？让开点，小……”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奥斯汀的手已经看似随意地搭在了他伸出的手腕上，动作轻巧，甚至没有用力抓紧。但醉汉却感觉自己的手臂像被铁箍固定住了，动弹不得。

“我说”奥斯汀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的手往哪伸呢？”

尽管她穿着普通的男式衬衫，但身形和男性依然有些差别。可此刻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气势，让整个酒馆的喧嚣都为之降低了几分。

“找茬？”醉汉的一个同伴拍案而起，脸色不善。

奥斯汀将视线完全转向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