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园的最后一夜,艾米莉将血族的情况又详尽地梳理了一遍。
“血族的领地横跨北境的整片黑森林,以王城为中心,辐射出十三座城池。”艾米莉的指尖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划过,“每座城池由一位伯爵统领,直接向王座效忠。目前,除了三座边陲城池尚在观望,其余十座均已臣服于基思家族的统治。”
洛勒莱安静地听着,那些关于血族等级、规矩、势力的描述。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那逐渐加深的不安,直至她躺上床,依然挥之不去。
黑暗中,她轻声唤道:“奥斯汀。”
“我在。”回应几乎同时响起。奥斯汀一直侧躺在她身旁,眼眸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她注视着洛勒莱的方向,敏锐地捕捉到那份隐藏在白日镇定下的脆弱。
呼吸的频率,和辗转的细微声响,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比起王位……我希望你活着。”
“……好。”奥斯汀应道。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洛勒莱搭在被子外的手。
过度的忧虑让洛勒莱一夜未眠。
当晨光照在窗帘上时,她依然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些木纹。
洛勒莱几乎是机械地起身,机械地洗漱,机械地走出房间。
整个人昏昏沉沉,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无力,眼前的世界带着一层朦胧的灰翳。
奥斯汀在扶她上马前,细心地将一条薄毯披在她身上。清晨的凉意最易侵袭,她不想让洛勒莱在疲惫中再生病。
“靠着我睡一会儿。”翻身上马后,奥斯汀轻轻搂了搂怀里的人,让她贴近自己。
洛勒莱没有回应,只是顺从地将身体靠进那个微凉却安稳的怀抱。
马背的轻微颠簸和困意的双重催促下,她很快阖上双眼。
艾米莉骑在艾拉昨日挑选的那匹白马上,头顶与奥斯汀一样戴着宽檐帽,用以遮挡清晨尚不强烈、却依然令血族不适的阳光。
她始终警觉地扫视着周围,即便在赶路中也保持着侍卫的本能。
马蹄踏碎晨露,四人沿着蜿蜒的小道缓缓前行。
道路两旁是渐渐稀疏的农田和偶尔出现的孤零零的农舍。
“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进入血族领地后的具体对策?”艾拉率先打破沉默。
她骑术尚可,与奥斯汀并排而行,怀里的小龙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着周围飞速掠过的景色。
艾米莉微微侧首:“血族的王室居所,与其说是皇宫,不如说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古堡。”
“守卫多吗?”艾拉问。
“很少。”艾米莉摇头,“纯血统吸血鬼的实力远超混血,寻常护卫形同虚设。王族身边通常只安排少量亲信,用以防备来自同血脉的暗算——仅此而已。”
“基思家族现任统治者名为卡修斯·基思,在位已有三百年。他生性多疑,身边常年跟着六名贴身护卫,都是他亲手转化的混血,忠诚毋庸置疑。”
“三百年……”艾拉咂舌,“那得积累多少经验?”
“很多。”艾米莉的声音里透出凝重,“这也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奥斯汀阁下虽然血脉纯正,但年龄在血族的尺度上太过年幼,这不是天赋可以弥补的。”
艾拉思索片刻,又问:“那调动民愤呢?利用底层对基思家族的不满来推翻他们?人类历史上,民众的力量足以颠覆王朝。”
“很难。”艾米莉的回答。
“为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血脉压制吗?”
艾拉想了想:“心理上对强者的恐惧?”
“那是你们人类的‘压制’。”艾米莉打断她,“心理上的恐惧,确实可以通过意志克服。但吸血鬼不一样。这种压制刻在基因里。无论你的心智多么强大,面对上位者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臣服——四肢僵硬,血脉凝滞,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这是无法改变的生理本能,也是纯血统能够世代统治的根本原因之一。”
“这也太……”艾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太不公平了。”
“公平?血族从不追求公平。我们追求的是秩序,是血脉的延续,是种群的存续。公平,是人类才会挂在嘴边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