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生死一瞬,他福至心灵,想起《呼吸导引杂论》中一篇关于“气贯指尖,凌空摄物”的残诀。于是李原当下不顾一切,将体内那点微末内息尽数灌注右手食指,朝着那下落的火折奋力一划!
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竟将那火折击偏数寸,“啪”地落在箱旁空地上,火焰跳动,却未引燃火药!
就这瞬息之间,灰衣护卫已扑至高起潜身前,刀光一闪,高起潜惨叫一声,持火折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溅,染红蟒袍。
几乎同时,骆养性身形如电,已突入榭中,绣春刀架在高起潜颈上,冷笑道:“高公公,这下可以去诏狱,好生交代你的同党了。”
高起潜面如金纸,怨毒地瞪了朱瑄一眼,又瞥向悬于秘道边的李原,嘶声道:“想不到……想不到竟坏在你这小阉狗手里……”
他话音未落,骆养性刀背重重击在其后脑,高起潜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余下死士见主被擒,顿时斗志全无,或降或死,不过片刻,水榭内外便已肃清。
李原仍悬于秘道边缘,气力将尽,指尖渐渐滑脱。
忽地,一条绳索垂下,朱瑄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抓住。”
李原抬头,只见朱瑄亲手执绳,眸光沉静。他不及多想,奋力抓住绳索,被缓缓拉上。
重回榭中,李原跪倒在地,剧烈喘息,只觉浑身脱力,左肩伤口更是痛彻心扉。
朱瑄将绳索交与吴公公,目光落在李原身上,良久,方道:“你今夜之功,孤记下了。”
李原以头触地:“奴婢……分内之事。”
骆养性命人将高起潜及其余党押下,又令兵士清理现场,查验秘道火器。这才上前,对朱瑄躬身道:“殿下受惊了。今夜之事,卑职会如实禀报皇上。殿下……可要移驾他处安歇?”
朱瑄摆摆手:“不必。乱党已清,西苑反倒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那两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御史:“二位大人今夜亲眼所见,可知孤之清白了?”
两位御史忙不迭点头:“清白!殿下清白!高起潜这逆贼,竟敢构陷皇子,私藏火器,实乃十恶不赦!”
朱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骆养性又看了李原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说什么,行礼告退。
待众人散去,水榭中唯余朱瑄、吴公公及李原三人。血腥气弥漫,混杂着火药与尘土的怪味,令人作呕。
朱瑄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渐息的火光与雪色,久久不语。
吴公公轻声道:“殿下,此处污秽,还是回暖阁吧。”
朱瑄却道:“吴伴伴,你去将刘太医唤来,为李原诊治伤处。”
吴公公应声而去。
榭中只余二人。李原伏在地上,不敢稍动。
“李原,”朱瑄忽然开口,“你可知,今夜若非你击偏那火折,此刻你我,已与这水榭同葬?”
“奴婢……侥幸。”
“侥幸?”朱瑄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原身上,“你那手凌空指劲,可不是侥幸能使出的。”
李原心头一紧,知终究瞒不过去,只得道:“奴婢……奴婢经脉虽损,然偶得残篇,另辟蹊径,练了些微末功夫,让殿下见笑了。”
朱瑄凝视他片刻,忽道:“你那残篇,可是《龟息功》?”
李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朱瑄却不再追问,只淡淡道:“此功最重修心养气,敛息藏锋。你练得不错。”
他踱回椅前坐下,端起茶盏:“只是,往后更需谨记藏字。宫中眼线,可不止高起潜一伙。”
李原心中波涛汹涌,朱瑄竟连《龟息功》之名都知晓!他究竟还知道多少?且看他这态度,这篇残诀似乎不可宣之于众。
李原正自惊疑,朱瑄又道:“你今夜之功,孤不会忘。然则,高起潜虽擒,其背后白莲教网络,尚未根除。朝中、宫中,恐还有余党潜伏。你……可愿再为孤办一件事?”
李原叩首:“殿下但请吩咐。”
“养伤期间,细细回想与高起潜、斗篷人等接触之细节,尤其是其所用暗号、联络方式、可能藏身之处,一一录下,密呈于孤。”朱瑄语气转冷,“此番定要将这邪教妖氛,彻底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