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寺!李原心中又是一震。昨夜他赴塔林之约,今晨庄子大火,赵百户失踪前亦往青龙寺方向。这青龙寺,竟成了各方交汇之所?
“可能查到这些人的来历?”
“难。”齐五哥摇头,“他们行事谨慎,昼伏夜出,且显然受过训练,反追踪本事了得。我的人跟丢了好几回。”
他看了眼李原:“不过,其中有一拨人,口音带闽浙腔调,虽极力掩饰,然个别字眼仍露了底。”
闽浙腔?李原蹙眉。西山地处北直隶,距闽浙数千里,寻常商旅不会至此。除非……是海商?或是与海路有关之人?
他想起魏瑾曾查的鎏金舞马衔杯银壶,想起潞王画中那海字蟠龙纹。若真有海外势力渗入,此事便更复杂了。
辞别齐五哥,李原循原路返回别院。行至半途,忽觉身后似有人缀着。他不动声色,转入一条岔道,伏身暗处。《龟息功》运转,气息几近断绝。
片刻,两道黑影悄然追至,在岔道口驻足张望。
“怪了,方才明明在此,怎一转眼不见了?”一人低声道,口音带着古怪的腔调。
“仔细搜,主人吩咐,务必盯紧澄心别院出入之人。”另一人道。
两人分头搜寻。李原屏息凝神,待其中一人走近,骤起发难!
他一指点向其肋下要穴,快如闪电。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另一人闻声来救,李原已掠至近前,短匕架颈。
“说,谁派你们来的?”李原声音冰冷。
那人咬牙不答。李原匕首微送,刃锋入肉,鲜血渗出。
“是……是曹公公……”那人吃痛,终是开口。
曹公公?李原心中一凛。府中总管事曹公公?他派人跟踪自己?
“曹公公为何派你们?”
“不……不知,只说盯紧李典簿行踪,尤其是夜间出入,报与他知道……”
李原眸光骤寒。曹公公果然有问题!那日挂灯笼的生面孔小德子,今日跟踪自己的暗哨。这别院之中,不知还埋了多少眼线。
他反手击晕此人,将两人拖至隐蔽处,搜身。除了一些散碎银两、火折匕首,并无特殊信物。唯有其中一人怀中,藏着一枚寸许长的竹管,内塞纸卷。
展开看,只见上头以暗语写着寥寥数字:已盯紧,未见异常。落款处,画了个古怪符号,似鸟非鸟,似鱼非鱼。
李原将纸卷收好,抹去痕迹,悄然离开。回到别院,已是四更天。他未回自己房中,而是径往吴公公住处。
吴公公年迈觉浅,闻叩门声,披衣起身。听李原述罢今夜所见,老脸阴沉如水。
“曹丙申这老货,果然不安分!”吴公公咬牙,“咱家早觉他不对劲,只是无凭据。如今竟敢派人跟踪典簿,其心可诛!”
“吴公,那符号你可认得?”李原取出纸卷。
吴公公就灯细看,半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海东青!”
“海东青?”
“前朝锦衣卫暗探所用标记,本朝早已废止。”吴公公声音发颤,“然咱家听闻,近年有些隐秘组织,复起旧制,以海东青为号,专司侦查、暗杀、传递密信。其成员遍布朝野,行踪诡秘,据说……据说与海外某些势力有牵连。”
又是海外!李原心往下沉。曹公公若真是海东青的人,那这别院,从里到外,怕已成了筛子。
“此事须立刻禀报殿下。”吴公公正色道。
“且慢。”李原拦住,“曹公公在府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揭破,恐打草惊蛇。且他背后若真有海外势力,揭破他一人,未必能断其根。”
吴公公沉吟:“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李原眼中寒光闪动,“他既派人盯我,我便让他盯。有些消息,正好借他之口,传给他背后之人。”
吴公公恍然:“你是要……反间?”
李原点头:“今日齐五哥所言,赵百户私会盗匪,收取书信册簿。此事若‘无意’间让曹公公知晓,他必会报与背后主子。届时,且看谁人坐不住。”
吴公公抚掌:“好计!只是须做得自然,莫让他起疑。”
二人又细商片刻,定下方略。李原告辞出来,东方已露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