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简略说了,递上那枚追风令。
朱瑄接过细看,指尖在“丙七”二字上摩挲,良久方道:“丙字第七号……海东青的死士分甲乙丙丁四等,丙字已算精锐。一次出动两人,是真急了。”
“奴婢不解。”李原道,“若他们只为取回密信,为何要炸鸽棚?那包东西,奴婢早已取出。”
“或许他们不知你已取出。”朱瑄将铁牌搁在炕几上,“又或许……炸鸽棚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制造混乱,试探别院虚实,乃至……逼孤表态。”
“表态?”李原略显迟疑。
朱瑄抬眼,目光幽深:“今夜这一炸,明日消息传开,朝野便会知道,澄心别院遭匪人袭击。届时,那些劝孤移驾的,便有十足理由。若孤仍坚持不走,便是不顾安危、任性妄为;若走了,便正中他们下怀。”
李原恍然。原来这一炸,炸的不是鸽棚,而是殿下的立场。无论走与不走,殿下皆陷被动。
“那殿下……”
“孤不走。”朱瑄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不仅不走,明日还要上表谢恩,谢骆指挥护卫周全,更请增派锦衣卫,严查西山匪患。他们既要演这出戏,孤便陪他们演到底。”
李原心中佩服。这一手以退为进,妙极。
朱瑄上表谢恩,是表明信任朝廷、信任锦衣卫;请增派人手,是反将一军。你既说西山有匪,我便请你多派人来,看你如何应对。若骆养性真增兵,便是坐实匪患,须得有个交代;若不增,便是敷衍塞责。
“只是……”朱瑄话锋一转,看向李原,“经此一事,你已成众矢之的。那密信在你手中,便是怀璧其罪。海东青不会罢休,朝中那些想拿此事做文章的,也不会放过你。”
“奴婢明白。”李原垂首,“奴婢会小心。”
“小心不够。”朱瑄自枕下取出一卷帛书,递过来,“这是《龟息功》最后三篇,蛰龙眠、龟蛇变、返先天的注解。你既有根基,这三篇或可助你再进一步。一月之内,若能参透,或可多一分自保之力。”
李原双手接过。帛卷入手温润,与前番那卷质地相同。他展开略观,字字珠玑,玄奥异常,确是至高心法。但注解点出来诸多需注意之处,能让他少走不少弯路。
至于朱瑄手里明明握有这些注解,为何到现在才给他?而这些注解,是否又是从大内得来?皇上对比的态度是什么?这些,李原都不想考虑。
提高实力,是他目前最想要的。只有武功大增,他才有可能在这场棋局中活下来!
“殿下厚恩,奴婢……”他喉头微哽。
“不必多说。”朱瑄摆手,“孤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往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o
朱瑄顿了顿,声音转低,“那封密信,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原沉吟片刻,方道:“奴婢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哦?”
“他们既想要这信,便给他们。”李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只是给的时机、给的方式,须由咱们定。”
朱瑄眼中露出兴味:“详细说说。”
李原凑近低声,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朱瑄听罢,良久方颔首:“险中求胜,倒是你的风格。只是……这步棋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奴婢愿一试。”
朱瑄凝视他片刻,终是点头:“既如此,便依你。需要什么,让吴伴伴去办。”
“谢殿下。”
从澄心斋出来,天已微明。雪不知何时停了。李原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梅花袖箭!朱瑄听得李原用暗器伤了那两人,特地予李原防身用。
李原回到值房,那两具尸首已被抬走,地上血迹亦清理干净,唯余窗棂破碎、墙壁钉着毒针,提醒着昨夜凶险。
他闩上门,点亮灯,摊开那卷《龟息功》最后三篇的注解。烛光下,古篆字迹如龙蛇游走:
“蛰龙眠者,伏气深藏,形神俱寂,如龙蛰渊,待雷而兴……”
他逐字研读,心渐沉静。这段时日来的奔波劳神、生死搏杀,此刻皆被他抛诸脑后。唯有武道,是他唯一能掌控、能倚仗的立身之本。
正入神间,他又忽闻外头传来喧哗,似有许多人进了别院。
李原推窗望去,但见一队锦衣卫番子押着三五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正往正厅去。为首的是个面生的锦衣卫千户,神色倨傲。
吴公公匆匆过来,低声道:“是北镇抚司的孙千户,奉骆指挥之命,来协助查案。说是在西山抓获几名匪徒,疑与昨夜刺客有关,特来请殿下辨认。”
李原眸光一冷。来得真快。这边尸骨刚抬走,那边便已人赃并获,且直接押到别院,分明是要坐实匪患之说,更将殿下卷入这潭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