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李原伏在老鹰峡上方一处岩缝中,千里镜拉至最长,凝望着下方峡谷。
此处是出山西往通州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壁陡峭,唯中间一道狭长谷道,宽不过三丈,长逾里许,确是设伏的好所在。
谷中寂静,唯有寒风呼啸。
然李原的龟镜术却隐隐感知到,两侧山壁上,埋伏着不下百人,气息凝而不发,显是训练有素。
更在峡谷中段,他察觉到数道极其隐晦的气机,阴冷诡异,与影字部那些人如出一辙。
徐海石和影一,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原收起千里镜,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体内那缕龟息内息,经过连番生死搏杀,已然壮大如溪流,在经脉中周流运转,滋养着每一处暗伤。
更奇的是,丹田中那点气感,竟隐隐有凝结之象,这难道是传说中要突破后天、踏入先天的征兆?
可李原对此却不了解,他只知此刻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正凝神间,忽闻峡谷入口方向传来车马声。李原睁眼望去,但见一队长长的车队,正缓缓驶入峡谷。
当先十辆板车,载着沉重的木箱,由黑衣汉子推着;中间夹着三十余个被捆缚的猎户,男女老幼皆有,皆面无人色,步履蹒跚;后头又是十辆板车,押运的护卫更多,刀出鞘,弩上弦,戒备森严。
车队行至峡谷中段,忽然停住。当先一辆车上,跳下一人,正是徐海石。
他左臂仍用布带吊着,面色苍白,然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朗声道:“李原!老夫知道你在!三十七条人命在此,你若还有半分人性,便现身一见!否则,每过一刻,老夫杀一人,直到杀光为止!”
声浪在峡谷中回荡,寒风呼啸,更是骇人。
李原伏在岩缝中,纹丝不动。
徐海石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冷笑一声,挥挥手。两名黑衣汉子拖出一名老猎户,正是王老七。王老七被按跪在地,面如死灰,却咬牙不语。
“从你开始。”徐海石淡淡道,“要怪,就怪那小子冷血无情,不肯救你们。”
黑衣汉子的刀已然举起,下一秒便要见血。
就在此时,峡谷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长笑:“徐先生何必着急?咱家在此。”声音刚落,李原的人影已现。
只见峡谷入口方向,缓缓走来一人,黑衣劲装,面覆黑巾,手中提着一柄弩箭,正是李原。
徐海石瞳孔一缩,这小子,何时绕到后面去了?
“好胆色。”徐海石紧紧盯着李原,“竟真敢来。”
“徐先生以人命为饵,咱家若不来,岂非禽兽不如?”李原声音平静,步伐不疾不徐,走向车队,“只是,咱家有一事不明。”
“何事?”
“徐先生这般大张旗鼓,不怕京营发觉,前来剿匪么?”李原在距车队三十步外停住,目光扫过那些猎户,“还是说,京营那位周参将,早已是先生的人了?”
徐海石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先生心里清楚。”李原自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扬了扬,“这本账上,可是清清楚楚记着,付京营某某卫指挥使周奎茶敬一千五百两,备注写着确保京营封山,只围不剿。”
此言一出,峡谷中一片哗然。那些黑衣汉子面面相觑,猎户们更是睁大眼睛。
徐海石眼中杀机暴涨:“小子,你找死!”
随即他他厉喝:“杀了他!”
两侧山壁上,弓弩齐发!箭如飞蝗,罩向李原!
李原却不闪不避,身形骤然暴退,同时手中弩箭连发!他这弩箭经过改装,可连发十矢,此刻箭矢如雨,却不是射向徐海石,而是射向车队中那些载货的板车!
“噗噗噗!”箭矢射中木箱,深入数寸!
徐海石骇然:“拦住他!”
然已迟了。李原射完弩箭,反手掷出三枚震天雷,精准地落在车队前、中、后三段!
“轰!轰!轰!”火光冲天!爆炸声中,那些中箭的木箱竟同时燃起熊熊大火!火势极猛,瞬间蔓延,将前后车队皆卷入火海!
“是磷粉!硫磺!”有人惊呼,“箱子里的火油被点燃了!”
徐海石目眦欲裂,那些木箱中,装的正是最后一批火器,其中混着火油、磷粉等物,本是为防劫掠准备的。如今被李原以火箭引燃,顿时成了火海!
“救火!快救火!”徐海石厉吼。
黑衣汉子们慌乱救火,然火势太猛,兼有爆炸,哪里救得及?不过片刻,板车尽数陷入火海,烈焰腾空,黑烟滚滚!
李原却已不在原地,他趁乱掠至猎户群中,匕首连挥,割断绳索,低喝:“往入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