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伏地:“奴婢万死不辞。”
“不是要你死。”朱瑄亲手扶起他,“是要你活,更要你赢。”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过来:“这是东厂提督魏瑾的信物。你持此符,可调动东厂在京畿的部分暗桩。必要时,可用。”
李原双手接过。玉符温润,背面刻着“东缉事厂提督魏”七字。
魏瑾的信物,竟在殿下手中?是交易,是合作,还是……
“不必多想。”朱瑄似看穿他心思,“魏瑾与海东青亦有旧怨。去岁那桩鎏金舞马衔杯银壶的案子,便是徐海石在背后捣鬼,险些让魏瑾栽了跟头。此番借力于他,是各取所需。”
李原恍然。难怪魏瑾前番查案那般上心,原是冲着徐海石去的。
“奴婢明白了。”
“还有一桩。”朱瑄走至窗边,望着窗外飞雪,“三月初二回宫前,孤要去一趟龙光寺。”
李原心头一跳:“殿下,龙光寺虽说距离青龙寺有一段距离,但难保龙光寺和青龙寺没有勾结。青龙寺乃海东青巢穴所在,虽有京营封山,然影一等人神出鬼没,还是恐有危险。”
龙光寺,其实是出自青龙寺一脉,龙光寺的首位住持,正是青龙寺赫赫有名的末代神僧的关门弟子,现在的住持,基本也是他这一脉。
而青龙寺这一废寺,居然被海东青选做接头点之一,其中肯定不简单。
“越是危险,越要去。”朱瑄回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西山这场火,烧得还不够旺。孤要亲自添把柴,让有些人坐不住。”
他顿了顿:“你随孤同去。一来护卫,二来……或许能撞见些有趣的人和事。”
李原应诺。他知殿下这是要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只是这般行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正说话间,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吴公公推门而入,面色凝重:“殿下,锦衣卫骆指挥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骆养性?李原眸光一凝。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前番围困别院,明为护卫实为监视,此刻深夜来访,所为何来?
朱瑄神色不变:“请至前厅奉茶,孤稍后便到。”
吴公公应声退下。朱瑄整了整衣袍,对李原道:“你也来。有些戏,得一起演。”
前厅里炭火生得旺,骆养性却仍披着斗篷,帽檐低垂,遮住大半面容。见朱瑄进来,他起身行礼,态度恭谨,然那双眼里却透着几分焦躁。
“深夜叨扰,殿下恕罪。”骆养性声音沙哑,“卑职此来,是为西山匪患一事。”
朱瑄在主位坐了,示意李原奉茶,方缓缓道:“骆指挥辛苦。西山匪患,不是已由京营协防了么?”
“正是为此。”骆养性接过茶盏,却不饮,放在一旁,“京营周参将今日上报,说在西山深处发现一处隐秘矿洞,内藏大量火器、账册,更……更牵扯到朝中数位大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周参将不敢擅专,特命卑职前来,请殿下定夺。”
李原侍立一旁,心中冷笑。
周奎这老狐狸,前番放他走时吓得面如土色,如今倒会卖乖,将烫手山芋抛给殿下。
那矿洞中的账册早已被他取走大半,剩余那些,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边角料。周奎此时上报,无非是想撇清干系,更借此试探殿下态度。
朱瑄却似早有所料,淡淡道:“既有证据,便该按律查处。骆指挥掌北镇抚司,专司缉捕刑狱,此事正该由你处置,何须问孤?”
骆养性苦笑:“殿下有所不知,那账册上牵扯的几位大人……位高权重,卑职人微言轻,实在不敢妄动。且……”
他抬眼,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李原:“据周参将所言,那矿洞中还有活口,供出个名唤李原的内侍,说是此人前番潜入洞中,盗走要紧物证。不知殿下可曾听闻?”
图穷匕见,李原垂首,心中雪亮。周奎这是要反咬一口,将所有事情推到他头上。若殿下信了,他便成了替罪羊;若殿下不信,亦可借此挑拨离间。
真是好毒的算计。
朱瑄却笑了,笑声轻而冷:“李原?可是孤身边这位?”
他又指了指李原:“他这些日一直在别院养伤,从未离开半步。吴伴伴,可是如此?”
吴公公忙道:“回殿下,李典簿自二月二十偶感风寒后,便一直在房中静养,太医每日诊视,奴婢可作证。”
骆养性目光在李原脸上停了停,忽道:“李典簿气色红润,步履沉稳,不像久病未愈之人啊。”
李原躬身:“奴婢侥幸,得太医妙手,病情已愈大半。然内腑仍失调,仍需将养。”
他顿了顿:“至于那矿洞活口所言……奴婢斗胆猜测,或是有人欲栽赃陷害,离间殿下与锦衣卫。还请骆指挥明察。”
李原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