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隔三十丈,目光在空中交汇。
文士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遥遥拱手,似在致意,而后转身,飘然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李原立于原地,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那文士周身气机如渊似海,竟不在他之下!至少也是先天境界,甚至……更高。
潞王麾下,竟有这般人物?
更可怕的是,那文士显然早知他在此,却未动手,只遥遥一瞥,便从容离去。这是示威,更是警告他莫要多管闲事。否则,下场便如那艘福船。
李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影字部铁牌攥紧。
这局棋,越发扑朔迷离了。
潞王、魏瑾、马林、郑明、白莲教、影字部,如今又多了一个神秘的先天高手……各方势力交织成网,而他与殿下,不过是网中的鱼。
然鱼亦有鱼的道。李原悄然转身,往天津城内行去。
今夜子时的废盐仓。无论是陷阱,还是生机,他都要去闯一闯。
亥时初刻,天津卫兵备道衙署。
张梦鲤独坐二堂,案头摊着数封密报,面色凝重。
“大人。”一名亲兵匆匆入内,低声道,“大沽口传来消息,那艘福船爆炸沉没,船上人员无一幸免。郑明已封锁码头,正在打捞残骸。”
张梦鲤闭目良久,方道:“可曾捞到货物?”
“未曾。船沉得太快,且火势太猛,便是捞上来,也已成灰烬。”亲兵顿了顿,“还有一桩,半个时辰前马指挥去了水师码头,与郑明密谈一刻钟,方离去。”
张梦鲤睁眼,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
他起身踱至窗边,望着窗外缓缓道:“马林与郑明勾结,潞王在天津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他顿了顿:“李原那边如何?”
“李典簿离开客栈后至今未归。卑职派人暗中盯着,发现他……”亲兵犹豫道,“发现他杀了影字部一名刺客,又在大沽口码头与潞王那位幕僚遥遥对视。而后便往城内去了,行踪不定。”
张梦鲤眉头紧锁:“与潞王幕僚对视?那人何等模样?”
“青衫文士,三缕长须,气度不凡。”亲兵道,“更奇的是,此人离去时身法如电,竟似……竟似传说中的轻功高手。”
张梦鲤心头一沉。
潞王麾下有先天高手,他早有所闻。然此人竟敢在此时现身,更与李原对峙,显是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传令。”张梦鲤转身,“加派三队人手,暗中保护李原。记住莫要靠近,只在外围警戒。若遇险情,即刻来报。”
“是。”亲兵退下。
张梦鲤独坐案前,陷入沉思。李原是他破局的关键,此子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忠心护主,敢为人先。若他能查清福船真相,拿到潞王罪证,或可扭转乾坤。
然天津卫这潭水,太深了。
马林、郑明、潞王、白莲教……再加上那个神秘的先天高手,李原孤身一人,能应付得来么?
他正思量间,窗外忽然飘入一片纸片。
张梦鲤霍然起身,但见案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素笺,上书寥寥数字:“今夜子时废盐仓,局中有局。慎之。”上头字迹清秀,墨色犹润。
张梦鲤骇然四顾,门窗紧闭,守卫森严,这张纸从何而来?送信之人,又是如何潜入署中,悄无声息地将信放在案头?
他抓起素笺,疾步至门前,推门而出。
廊下守卫肃立,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大人。”
“方才可有人来过?”张梦鲤厉声问。
守卫面面相觑:“回大人,无人。”
张梦鲤心头寒意骤起。送信之人武功之高,已至神出鬼没之境。这般人物,若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他缓缓退回房中,闩上门,背脊抵着门板,冷汗涔涔而下。
废盐仓……局中有局……
这天津卫,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