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魏瑾笑了,“那你觉得,皇上是何心意?”
“皇上……”李原顿了顿,“皇上下旨四月二十六就藩,心意已明,那就是殿下必须走,且要尽快走。至于大婚之事,皇上未提,便是默许‘特事特办’。”
“不错。”魏瑾点头,“皇上最忌朝局动荡,殿下留在京城便是变数。送走了,京城才能安稳。”
他顿了顿,“只是……”
“只是有人不想让殿下安稳离开。”李原接口。
魏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李公公果然聪明。”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李原接过,拆开。信是潞王旧部所写,收信人是温体仁。信中言“七皇子就藩,乃削藩之始。若让其安稳至湖广,日后必成心腹大患。须设法拖延,最好……令其途中病故。”
字迹潦草,但墨色犹新,显是仓促所书。
李原心头一凛。潞王虽倒,其党羽未尽。这些人狗急跳墙,竟要对殿下下手?
“这信……”他抬头看魏瑾。
“是东厂截获的。”魏瑾淡淡道,“温体仁与潞王有旧,去岁潞王寿辰,他送了份厚礼,东厂早有记录。此番他跳出来阻挠殿下就藩,怕不只是为了祖制。”
李原将信递还:“魏公打算如何处置?”
“信已呈给皇上了。”魏瑾收起密信,“皇上震怒,已命锦衣卫暗中监视温体仁。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温体仁是礼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无铁证,动不得他。更麻烦的是,他今日在朝上挨了打,成了受害者,若此时动他,朝野必疑皇上偏袒咱们这些人。”
“所以就是有这封信,暂时动不了他?”
“动不了。”魏瑾摇头,“只能防。”
说完他看向李原,说道:“李公公,你是殿下的人,此番随行就藩,路途遥远,凶险难测。咱家今日来是想问你一句,你可有把握,护殿下周全?”
这话问得直白。
李原沉默良久,方缓缓道:“奴婢不敢说十成把握,但必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魏瑾笑了,“李公公,咱家在宫中四十余年,见过太多人说竭尽全力,可最后却尸骨无存。”
他又顿了顿,方道:“你可知道,此番殿下就藩,有多少人盯着?潞王余党、朝中清流、甚至……其他皇子?”
“奴婢知道。”
“知道还敢接这差事?”
“奴婢是殿下的人,殿下去哪,奴婢便去哪。”李原抬眼,目光平静,“至于凶险……这世间何处不凶?既然处处凶险,又何惧多这一处?”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铿锵。
魏瑾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个李原。”
他起身:“咱家今日来,本是想劝你。若怕了,可留在司礼监,咱家自有安排,不必随殿下去冒这个险。如今看来,倒是咱家多虑了。”
李原躬身:“谢魏公体恤。”
“只是惜才。”魏瑾走至门边,又停步,“李公公,咱家再提醒你一句。此番就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防的,不只是路上的刺客,更是……身边人。”
身边人?李原心头一震,还未及细问,魏瑾已推门离去。
值房里重归寂静。
李原独坐灯下,看着跳跃的焰苗,心中念头急转。
魏瑾这番话,可谓是意味深长。
身边人……指的是谁?随行人员中,有内奸?
李原想起就藩人员名录,那三百七十二人,护卫、仪仗、仆役、太医……个个都要重新筛过。可时间紧迫,四月二十六便要动身,只剩不到一个月。
更麻烦的是,今日朝上这一闹,皇上会不会又下旨?
他正思量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踉踉跄跄的。
门被撞开,一个小太监跌了进来,面无人色,嘶声道:“李……李公公!皇上……皇上下旨了!”
李原霍然起身:“什么旨?”
“七殿下就藩……改期了!”小太监喘着粗气,“改到……改到明日!皇上说,朝局纷扰,殿下早日就藩,早定人心。命殿下明日卯时动身,一切从简,仪仗减半,随行人员……不得超过百人!”
李原瞳孔骤缩。明日?从三百七十二人减至百人?
这哪里是就藩,简直是流放!
“旨意何时下的?”他急问。
“刚……刚下!乾清宫传出的口谕,司礼监正在拟旨,明日一早便发!”小太监颤声道,“魏公让奴婢传话,说……说让李公公即刻回别院,协助殿下准备。明日卯时,殿下若不出城,便是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