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旨……李原心头一沉。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送走殿下,连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从三百七十二人减至百人,随行护卫必是大减,途中若有变故,如何应对?
更别说,潞王余党已盯上殿下,温体仁那边也虎视眈眈……
“李公公,快些罢!”小太监催促,“宫门快下钥了!”
李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情越乱,心越不能乱。
他迅速收拾案头之物收拾妥当,将《职司则例》抄本收好,而后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廊下灯火通明,司礼监诸位太监皆已听闻消息,聚在二堂外交头接耳。见李原出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王德化也在其中,见他过来,皮笑肉不笑:“李公公,这是要回去了?唉,真是世事难料啊。今日朝上闹这一出,皇上也是没法子,只好让殿下早些走。只是……百人随行,未免太简薄了些。路上若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这话里透着假惺惺。
李原看他一眼,淡淡道:“皇命难违,殿下自是遵旨。至于路途安危,殿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不劳王公费心。”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反应,大步往外走。
王德化脸色一僵,盯着他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出了司礼监衙门,寒风扑面。
李原快步疾行,脑海中飞速盘算:百人随行,要带哪些人?
护卫至少要三十,灰衣人那边能调二十,别院原有护卫挑十个好手;太医必须带,殿下咳疾未愈;贴身仆役、厨子、车夫……林林总总,百人之数,勉强够用。
可物资呢?车辆、马匹、粮草、药材、银两……原定四月二十六动身,尚在筹备中,如今突然提前,许多东西都未备齐。
更麻烦的是,明日卯时便要出城,现在只剩不到六个时辰。
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
至东华门,守卫验了腰牌便放行。李原出了宫门,天黑风急,车马稀少。他雇了辆骡车,催着车夫往澄心别院赶。
车厢里漆黑,唯闻车轮吱呀吱呀声。
李原闭目,龟息功自然流转,强迫自己静心。
不能乱!
殿下还在别院等着,吴公他们必已慌了神。他若再乱,这摊子便真收拾不起来了。
李原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如此三遍,心神渐稳。
他开始细想:百人名单,如何拟定?
灰衣人是殿下心腹,必须带;吴公是伺候殿下的老人,必须带;小齐子这些年轻得用的,可随行;太医要带最可靠的,药材备足三个月用量;银两至少要带万两,路上打点、应急……
他一样样地在脑中列出来。
骡车在别院门前停下时,他已大致有了章程。
别院里灯火通明。
李原一下车,便见小齐子迎了上来,一脸惨白,声音发颤:“李公公,你可回来了!宫里传了旨,明日卯时便要走,这……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呢?”李原边走边问。
“殿下在寝殿,已知道了。”小齐子跟在他身侧,“殿下倒还镇定,吴公也说只等您回来商议。可这时间……这时间太紧了!车辆只备了五辆,马匹不到二十,粮草药材更是……”
“莫急。”李原打断他,“你听我安排。第一,即刻召集所有人员,在前院集合,我要点人;第二,将库房所有银两、药材、粮草清点出来,能带多少带多少;第三,车辆马匹不够,去附近车马行租,高价也要租到;第四,殿下的行李,拣最要紧的收拾,其余可留京日后运送。”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却清晰。
小齐子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吴公公迎了上来。
吴公公神色镇定,点头说道:“咱家这就去办!”
“好。”李原停步,“吴公,还烦请您去请灰衣先生来,我有要事相商。”
“是!”吴公匆匆去了。
小齐子也匆忙奔了出去。
李原径自往寝殿去,只见殿内,朱瑄披着狐裘,坐在暖炕上,面前摊着一张湖广舆图。见他进来,抬头微微一笑:“回来了?”
“殿下。”李原躬身,“奴婢已听说了。”
“听说了?”朱瑄放下舆图,“那你说说,父皇为何突然改期?”
李原沉吟:“今日朝上闹那一出,温体仁、王永光当殿动手,表面是为殿下就藩的礼制,实则是清流与阉党之争。皇上最忌朝局动荡,见双方争执不下,索性快刀斩乱麻,干脆让殿下明日便走,断了他们的念想。更兼……”
他顿了顿,又道:“潞王余党蠢蠢欲动,皇上恐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