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瑄点头,对李原道:“名单定了,接下来,你来安排。”
“是。”
李原走下台阶,开始点名。
“灰衣先生率二十护卫,为第一队,负责殿下护卫。”
“周公公年迈,留京看守别院,统管留守之人。”
“太医张先生,带两名医童,备足三月药材,随行。”
“厨子老王,带两个帮手,粮草备足半月,沿途补充。”
“车夫十人,车辆十辆,马匹三十,今夜务必备齐。”
……
他将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谁该做什么、带什么、注意什么、皆交代清楚。不过两刻钟,百人队伍便有了雏形。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准备。
庭院中只剩李原、朱瑄、灰衣人,风更大了。
“李原。”朱瑄忽然开口,“这一路,你要小心。”
“奴婢省得。”
“不仅仅是路上。”朱瑄看着他,“到了湖广,才是真正的开始。武昌虽好,然湖广地广人杂,土司林立,更兼白莲教余孽未清。孤这个藩王,不好当。”
“奴婢会助殿下,稳住湖广。”
“孤信你。”朱瑄笑了笑,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个你带着。也许能用上。”
李原双手接过:“谢殿下。”
“去罢。”朱瑄摆手,“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是。”李原躬身退出。
回到值房,他未歇息,而是铺纸研墨,开始写清单。人员名单、物资明细、路线规划、应急方案……一样样列出来。
写罢,他又从头检查一遍,查漏补缺。此时窗外传来梆子声,已经是子时三刻。距离动身,只剩三个时辰。
李原吹熄灯和衣躺下,可却无睡意。他在脑海中反复盘算:明路走官道,经涿州、保定、真定、邯郸、郑州、信阳至武昌,约两千里,按每日六十里算,需月余。暗路走小路,快些,但更险。
途中可能遇袭的地点:涿州、保定、黄河渡口、信阳山区……
护卫如何布防?遇袭如何应对?殿下若有恙,如何救治?
他一样样地在脑中演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鸡鸣,此时是寅时初刻。
李原起身,用冷水擦了把脸,换上夜行衣,外罩靛蓝棉袍。他又将苗刀、袖箭、毒针、震天雷等物一一检查,贴身藏好。
他推开窗,天色仍黑,但风小了不少。李原悄步出房,至前院。
众人一夜未睡,正在装车。十辆马车排成一列,吴公指挥着仆役搬运箱笼,灰衣人率护卫检查马匹兵器。
见李原来,灰衣人上前:“李公公,都备妥了。明路护卫二十人,暗路五人,皆已选定。车辆十辆,马匹三十,粮草药材装了三车,银两、文书、殿下日用装了两车,余下五辆载人。”
李原点头:“暗路的人呢?”
“在这儿。”灰衣人一招手,五人从暗处走出。
这五人皆着夜行衣,背插兵刃,目光锐利。李原认得其中三人,都是灰衣人麾下好手,名唤赵甲、钱乙、孙丙。另两人面生,但气息沉凝,显也是高手。
“这是周丁、吴戊。”灰衣人介绍,“皆是跟随我多年的兄弟,可信。”
李原打量五人,点头道:“暗路贵在快、隐。我们轻装简从,只带七匹马,轮流骑乘。沿途不走官道,专拣山路、小路。每日行程不定,以哨声为号,保持联络。”
“是!”五人齐声。
“还有一桩。”李原压低声音,“暗路不止我们一队。我怀疑潞王余党、温体仁门生,也会派走暗路截杀。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遇可疑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明白!”
正说话间,朱瑄出来了。他换了一身亲王常服,外罩玄斗篷,面色仍苍白,然眼神清明。
吴公捧着一个手炉递上,他接过,缓步走至车前。
“都妥当了?”他问。
“妥当了。”李原躬身,“殿下可要再检查?”
“不必。”朱瑄摇头,“你办事,孤放心。”他顿了顿,望向东方天际,“时辰到了,走罢。”
“起程——”吴公公高喝。
车马缓缓动了起来,十辆车,三十匹马,百余人,出了别院,往正阳门方向去。
李原翻身上马,回头望了眼澄心别院。庭院深深,老梅已出新叶,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他勒转马头,一夹马腹,率暗路五人,往另一条小巷驰去。
地上留下两行车辙马蹄印,一往南,一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