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言尽于此。”魏瑾摆手,“去吧,你的手下中了锁心丹,咱家这儿有解药。”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每月服一粒,连服三月,毒可尽解。”
李原接过解药,再拜:“谢魏公。”
“不必谢咱家。”魏瑾转身,望向院外夜色,“要谢,就谢这天下,还有几分公道罢。”说罢,率众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
李原立于血泊中,手中握着那枚玉符,环顾四周。
赵甲五人聚拢过来,钱乙低声道:“李公公,咱们……”
“去知府衙门。”李原收好玉符,“从今日起,这襄阳城,咱们说了算。”
翌日,襄阳知府衙门。
李原坐在正堂大案旁的桌子后,大案空着,以示襄阳真正的主人未到。
他面前摊着几本册子:左边的是府库收支总账,中间是田赋征收实录,右边的是官吏考评记录。
堂下跪着三十余名官吏,皆瑟瑟发抖。
这些人是徐学谟的旧部,昨夜魏瑾抓人时,他们也在场,亲眼看着知府大人被东厂番子拖走。如今新来的代知府是个十七岁的太监,更是杀名在外的“李阎王”,个个心中惶惶。
李原翻着账册,一页页地看,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襄阳府去岁秋税,应收粮四十万石,实收三十二万石,欠收八万石。这八万石,账上记载是“灾荒减免”,可李原昨日沿途所见,南阳地界十室五空,襄阳却不见灾情。那这粮去哪儿了?
再看府库开支,去岁一年,光“招待费”就花了三万两;“修缮费”五万两;“办公费”八万两。可城防破损,道路失修,府衙也是破败不堪。这钱又去哪儿了?
更奇的是官吏考评——三十余名官吏,考评优等者占七成,中等者三成,差等者无一人。
可他让赵甲暗中查访,百姓对府衙怨声载道,言“十官九贪,无官不贪”。
李原合上账册,抬眼看向堂下众人。
“咱家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他缓缓开口,“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请教几件事。”
众人屏息凝神。
“第一,”李原拿起府库账册,“去岁秋税欠收八万石,说是灾荒减免。可咱家一路南下,未见襄阳地界有大灾。这八万石粮,究竟免在何处?何人受益?”
堂下无人应答。
“第二,”他又拿起开支账册,“去岁一年,府衙开支十六万两。可城防破损,道路失修,府衙也是这般模样。这十六万两,花在何处?可有明细?”
还是无人应答。
“第三,”李原放下账册,目光如刀,“诸位考评皆是优等与中等,可咱家查访,百姓对府衙怨声载道。这考评,是谁评的?依据何在?”
堂中死寂。
良久,一个胖乎乎的官吏颤巍巍抬头:“回……回大人,这些事……都是徐知府做主,下官等……只是照办……”
“照办?”李原笑了,“那好,咱家现在也做主。从今日起,府衙一应开支,须有明细,每笔超过百两,须咱家签字;官吏考评,改由百姓匿名投票,得票不过半者,罢黜;秋税欠收的八万石,限三日之内,追缴入库。若缴不齐……”
他顿了顿:“便从诸位俸禄里扣。”
话音落,堂下一片哗然。
“大人!这……这不合规矩!”
“是啊大人,俸禄乃朝廷所发,岂能说扣就扣?”
“追缴秋税……那些粮早就……”
李原抬手,止住喧哗。
“规矩?”他缓缓起身,走至堂前,“咱家今日便定个新规矩——在襄阳地界,咱家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环视众人,声音转冷:“三日之内,八万石粮,一粒不能少。少一粒,便摘一顶乌纱帽。诸位若觉得咱家年轻可欺,不妨试试。”说罢,他拂袖而去。
堂下官吏面面相觑,面如土色。
他们原以为这小太监不过是仗着皇上宠信,来镀层金,过些时日便走。没想到这般狠辣,一来便动真格。
八万石粮……那可是他们这些年贪墨的大头,早就分赃干净,如今要吐出来,比割肉还疼。
可若不交……一想起那李阎王的凶名,众人打了个寒颤。
三日后,府库。
李原立在库房前,看着一车车粮食运入库中。赵甲拿着账册清点,一笔笔记录。
“大人,共七万九千六百石,还差四百石。”赵甲低声道。
李原点头,看向身后那群官吏。三日不见,个个瘦了一圈,眼圈乌黑,显是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