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个武官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约莫四十出头,面如黑铁,虎目含威。
他进得堂来,抱拳行礼:“末将湖广副总兵孙传庭,参见李长史。”
孙传庭?
李原记得此人,先帝二十六年的武进士,历任大同参将、宣府副总兵,去年才调任湖广。此人在边关屡立战功,以刚直著称,更兼不党不私,在朝中素有清名。
“孙将军请坐。”李原摆手,“不知将军此来,有何要事?”
孙传庭在对面坐了,沉声道:“末将此来,是为杜松一案。”
李原眸光一凝:“杜松案已结,孙将军有何疑问?”
“案是结了,可人心未服。”孙传庭直视李原,“湖广各卫将士,多与杜总兵有旧。如今杜总兵下狱,十七名将领问斩,军中议论纷纷,都说……都说李长史借白莲教案,清洗异己,为七殿下揽权。”
孙传庭这话可谓是说得直白,可李原听着却笑了:“孙将军也这么认为?”
“末将不敢妄议。”孙传庭垂首,“只是军中不稳,于国不利。末将身为副总兵,有责任安抚将士,更须……问个明白。”
“问什么?”
“问李长史,究竟意欲何为?”孙传庭抬头,“是要将湖广军中杜松旧部,尽数清洗?还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掌控湖广兵权?”
李原沉默片刻,方缓缓道:“孙将军,咱家若说,两者都要,将军当如何?”
孙传庭脸色一变:“李长史!湖广九卫,将士三万。若真清洗,必起兵变!届时流寇四起,山民乱事,谁去抵挡?李长史虽为七殿下谋,可也要为湖广百姓想!”
“正因为为百姓想,才要清洗。”李原起身,走至堂前,“杜松私通白莲教,其旧部中,多有与妖教勾结者。这些人留在军中,如毒瘤在体,迟早要害人性命。”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兵权……孙将军,七殿下就藩湖广,掌楚王府,按制该有护卫三千,更兼节制湖广兵权。如今杜松已倒,兵权空虚,若不掌控,难道要任由晋王、陕甘将领插手?”
孙传庭语塞。
李原转身,看向他:“孙将军,咱家知你忠直,更知你爱兵如子。可有些事,不能因噎废食。湖广军中蠹虫,必须清除;湖广兵权,必须掌控。这是为湖广安稳,更是为大晟江山。”
“可清洗太过,恐生变乱。”孙传庭咬牙。
“所以需要一个人,去安抚将士和整顿军营。”李原缓缓道,“孙将军,你是湖广副总兵,更在边关带兵多年,深得军心。咱家想请你……接管湖广兵权,整饬各卫,清除败类,更练精兵,以备不测。”
孙传庭浑身一震。他原以为李原要清洗杜松旧部,是要安排阉党心腹接手兵权。没想到,竟是要他这无靠山的武将接管?
“李长史这是……”
“咱家要的,是湖广安稳,不是党争。”李原走回案前,取出一份公文,“这是巡抚衙门委任状,擢孙传庭为湖广总兵,掌九卫兵权。孙将军,你可敢接?”
孙传庭盯着那份委任状,良久方缓缓起身,单膝跪地:“末将……愿为湖广百姓,接此重任!”
“好。”李原扶起他,“孙将军,湖广兵权便交与你了。望你整军经武,保境安民,更须……忠于皇上,忠于大晟。”
“末将领命!”孙传庭再拜,接过委任状,转身离去。
李原立于堂中,望着他消失在门外,心中稍安。
孙传庭是清流武将,与阉党无涉,更与晋王、陕甘将领无瓜葛。由他接管湖广兵权,既能安抚军中,又能制衡阉党,更可……为七殿下培养嫡系。
这一步棋,他盘算已久。如今落下,湖广这盘棋,便活了大半。
过了几日,李原面前又多了几本册子。左边的是《湖广各卫将领名册》,朱笔圈了十九个名字,个个都与杜松有旧;
中间是巡抚衙门刚送来的《白莲教余孽清查实录》,列了三十七处据点;
右边,却是他自己手录的《潞王、福王余党在湖广联络图》,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蛛网般勾连。
三本册子,李原只是看着,就已经能闻到上面的血腥味,即使他们还没有人头落地。
这时暖阁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原没抬眼,只将《余党联络图》往案角推了推,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