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匪类……亏得他们能想出这样的借口!
“孙将军觉得,”他缓缓道,“这是士绅余孽的反扑,还是……另有其人?”
孙传庭沉默片刻,方道:“末将以为,两者皆有。”
“怎么说?”
“士绅余孽,恨长史入骨,暗中使绊子,情理之中。”孙传庭抬眼,“可末将今日审了几个被擒的江湖人物,他们说……是收了钱办事。”
“谁的钱?”
“不知道。”孙传庭摇头,“接头的是个蒙面人,只露一双眼睛,说话带着闽浙口音。说每送一次信,对方便给十两银子;每插一把刀,给二十两。钱货两清,从不拖欠。”
听到“闽浙口音”四字,李原心头一动。
湖广士绅,多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楚音。闽浙口音……那是海商的地界。
“还有呢?”他问。
“还有……”孙传庭迟疑道,“末将在那些江湖人物身上,搜出些东西。”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搁在案上。
李原接过细看,铜钱是普通的明德通宝,可边缘却刻着个极小的“徐”字,与孙传庭遇刺那夜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徐,又是徐。李原握紧铜钱。
徐鸿渐?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失约。可湖广一带,并没有姓徐的大人物……难道真如魏瑾所说,白莲教言而无信,暗中留了后手?
“孙将军,”他抬眼,“你觉得这是徐鸿渐的手笔?”
“末将不敢断言。”孙传庭缓缓道,“可这‘徐’字铜钱,两次出现,绝非巧合。若真是徐鸿渐……”
他顿了顿,又道:“那他退出湖广,便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借士绅之手,搅乱湖广。”
借刀杀人……这手法,与徐鸿渐赠他名册时如出一辙。
李原闭目,思绪流转。徐鸿渐这般人物,行事莫测,真真假假,最难揣度。若真是他,那湖广这潭水,便更深了。
“孙将军,”李原睁开眼,“你加派人手,暗中保护那些得了田的农户。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孙传庭迟疑,“只是……若真有人动手,末将可否……”
“格杀勿论。”李原淡淡开口,“不管是谁的人,敢动百姓,便是死罪。”
“末将领命。”孙传庭起身,正要离去,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钱乙推门而入,神色慌张:“李长吏!魏公……魏公公遇刺了!”
李原霍然起身:“何时?何处?”
“就在刚才,魏公公从巡抚衙门回驿馆途中,在长街遇袭。”钱乙急道,“刺客十人,皆黑衣蒙面,武功奇高。魏公亲随死伤过半,魏公公本人……左臂中了一剑,已抬回驿馆。”
魏瑾遇刺……这个先天高手遇刺居然还被人伤到了……李原瞳孔骤缩。
前脚孙传庭遇刺,后脚魏瑾遇刺,这两桩事,若说是巧合,鬼都不信。
“人在何处?”他问。
“已抬回驿馆,大夫正在救治。”
李原不再多言,大步出门,孙传庭紧随其后。
驿馆,东厢房里,药气弥漫。
魏瑾躺在床上,左臂裹着厚厚绷带,血迹渗出。他面色苍白,可眼神却依旧锐利,见李原进来,竟还笑了道:“李长史来了?”
“魏公伤势如何?”李原走到床前。
“皮肉伤,无碍。”魏瑾摆摆手,“只是咱家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他顿了顿:“李长史可知,刺客是谁的人?”
“咱家正要问魏公。”
魏瑾沉默片刻,缓缓道:“刺客五人,武功路数各异。有北地刀法,有南派拳脚,有东瀛忍术,更有……西域奇门兵器。”
他抬眼:“这般杂烩,倒像……”
“像什么?”
“像死士。”魏瑾一字一顿,“各家训练的死士,混在一处,专为杀人而来。”
“死士”二字一出,李原心头一凛。
训练死士,耗费巨大,非豪族权贵不能为。湖广一地,能有这般手笔的,除了简王、宪王这些藩王,便只有……
“魏公觉得,”他缓缓开口,语带试探,“是晋王余孽?”
“晋王已闭门思过,阮元雅下了诏狱,他们此刻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管湖广?”魏瑾摇头,“咱家倒觉得,是……海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