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孟得被救下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李长史救命之恩!谢李长史!”
李原摆手,走到疤脸汉子身前,俯身看着他。
“现在,可以说了。”他缓缓道,“谁指使你的?”
疤脸汉子咬牙:“没人指使!是我们自己要反!”
“是么?”李原笑了,“那这些兵器,从何而来?白莲教的旗号,又从何而来?更别说……”
他顿了顿,冷笑道:“你方才看见咱家时,叫的是李阎王。可咱家来湖广不到一年,你一个矿工,怎会认得?”
疤脸顿时汉子语塞。李原也不再多言,并指如戟,一指将要点在其眉心。
疤脸汉子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恐惧。片刻后,他瘫软在地,浑身哆嗦道:“是……是潘长史……潘陆奇……他让我们闹事,说事成之后,许我们矿场三成利……”
潘陆奇,庆王府长史。果然!李原收手,眼中一片冰寒。果然是他!
“孙将军,”他缓缓起身,“将此人押回武昌,严加审讯。其余矿工,愿留者留,愿走者走。但须登记造册,往后若有异动,按谋逆论处。”
“是!”孙传庭领命而去。
李原独立矿场前,望着远处群山,良久未动。这些人,下一步准备做什么?下一个出事的府,会是?
他正思量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李长史好手段。”
李原瞳孔骤缩,这声音他记得。是那夜在官道上,与他交手的白衣人之一,海东青癸字部高手。
他居然还敢来!
“既然来了,”李原缓缓提气,“便现身吧。”
他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从山林中飘然而下,落地无声,依旧是青铜面具,依旧是负剑而立。
“李长史,”白衣人缓缓拔剑,“出剑。”
“你究竟是谁?”李原问。
“重要么?”白衣人冷笑,“你只需知道,今夜,你要死。”
剑光再起!这一剑,比上次更快,更狠更毒!剑光过处,空气嘶鸣。
李原不敢怠慢,全力迎战。指风与剑光碰撞,爆出点点火星。二人战在一处,身形如电,气劲纵横,将矿场地面尽数震裂!
五十招过去,依旧不分胜负。李原咬牙,运转《龟息功》补遗篇,同时左手抽出苗刀。
只见刀光如练且快如闪电,似是从天上直劈而下。
白衣人骇然,急挥剑格挡。可这一刀却如彻底撕裂剑网,势不可挡,直奔白衣人眉心!
“咔嚓”面具碎裂,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李原面前。这张脸上也有道疤,从眉心斜到嘴角。
可这张脸,与影零完全不同。并且他在画像上见过这张脸!
李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失声道:“是你?!”
白衣人笑了笑,扔掉断剑:“正是咱家。”话音未落,他身形骤退,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李原立于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
那张脸……
当年在藏书阁的时候,他看过这人的画像。当时福平告诉他,这人也是个太监,曾是宫内风头无二的主,仅次于许戊,名叫莫文。
可莫文不是死了么?
先帝年间的一场大火,烧毁了数宫殿,无数宫人未必丢了性命。而莫文,所有人都都说他已葬身火海。
可他怎么还活着?且不仅活着,武功还精进了,更出现在了郴州。这背后……
李原不愿再往下想,再次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棋到中盘,这魑魅魍魉一个个地都跳出来,就连“死去”多年的内侍,居然也出现了。
这湖广,果然是天下各方势力的角逐之地。
李原运转内力平复气息后,即刻收兵回府。此间之事,需得禀报殿下,让殿下早做准备!
回到郴州府衙,李原坐在值房里,手边的茶已经冷透。
他的眼睛盯着案角,全身的注意力都在那里,只因为那里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纸页泛黄,封皮上无字。那是刚才在矿场,白衣人退走时扔下的。
应该说是莫文,这个本该死在先帝年间大火里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只比许戊晚一辈的人物、宫里仅次于老祖宗的存在,居然又出现了。
李原没急着翻开册子,而是提笔写下一封信,让赵甲以八百里加急送出,随后才坐回案前。
李原的指腹在封皮上轻轻摩挲,最终确定了这是官用黄册纸,并且确定这册子至今至少三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