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

“咱家告诉你。”莫文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江面，“这几十年，咱家睡过破庙，吃过馊饭，更在江湖上与人厮杀，身上添了十七处伤。可咱家没死，因为咱家记得，咱家还有公道没讨，还有仇没报。”

他转身，眼中满是怨毒：“郭孝其篡改卷宗，害咱家失势；许戊放火灭口，断咱家前程；先帝默许这一切，夺咱生生路。这些人，咱家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您劫钱不多，要印鉴，是要翻旧案？”李原问。

“咱家不仅要翻案，更要……报仇。”莫文一字一顿，“英国公、襄王府、司礼监那些人，与当年周王案皆有牵连。咱家要借这些印鉴，将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更要让天下人看看，这大晟的朝堂，藏了多少龌龊！”

他话音一落，雅间烛火剧烈跳动，李原沉默片刻，忽然摇摇头。

“莫先生，”他缓缓道，“您可知皇上为何派孙德胜来湖广？”

莫文一怔。

“孙德胜是来……清理的。”李原抬眼，“清理旧案的线索，清理不该活着的人。您以为您藏得深，可皇上早就知道了。孙德胜此来，明着是协理湖广，暗里是……要您的命。”

莫文面色微变：“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您很快就知道了。”李原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轻轻搁在桌上，“这是您给咱家的册子，里头记着先帝时旧案的真相。可您可知，这本册子若真递上去，死的会是谁？”

“是谁？”

“是您。”李原淡淡道，“皇上不会让几十年前的旧案重见天日，更不会让先帝的圣名有瑕。所以这册子，只能烧。而您这个已死之人，也只能……再死一次。”

莫文盯着那本册子，良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个李原！”他眼中闪过疯狂，“你果然聪明，比许戊那老东西还聪明。可你算漏了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咱家既然敢回来，便没想活着出去。这册子烧不烧，旧案翻不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抬手指向窗外：“今夜之后，湖广必乱。而你李原，便是乱局之源！”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地动山摇！

李原霍然转头，只见武昌城西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是……粮仓方向！

“你做了什么？！”李原瞳孔骤缩。

“做了什么？”莫文笑了，“李长史不是要清丈隐田、分给百姓么？咱家帮你一把，现在咱家烧了粮仓，断了粮路，看那些得了田的百姓，吃什么？喝什么？届时民乱四起，湖广大乱，皇上会怪谁？会怪你李原办事不力，更会怪楚王……年轻无能！”

疯子。李原盯着他，眼中一片冰寒。这老太监，为报仇，竟不惜煽动民乱，祸害百姓！

“莫文，”李原缓缓提气，“你该死。”

“该死？”莫文冷笑，“李长史，你可知咱家为何选在福昌号等你？”

李原心头一凛。

只见莫文抬手，拍了拍掌。

掌声落，雅间四面墙壁忽然翻开，露出十几个黑洞洞的箭孔！更有一张铁网从天而降，罩向李原头顶！

李原却动也不动，在箭矢射出的刹那，周身罡气勃发，淡青色气芒如钟罩般护住周身！箭矢射在气芒上，叮当乱响，尽数弹开！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戟，凌空一点！指风如电，点在铁网上！

“嗤——”铁网应声而裂！

莫文骇然，急退三步：“你……你武功又精进了？”

“咱家明白了一件事。”李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步踏前，已至莫文身前，“对付你们这些人，讲道理没用，只能……讲拳头。”

他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出！指风无声，却快如闪电！

莫文咬牙，双掌齐出，掌风带着腥气，竟是毒掌！

可李原这一指，却如鬼魅般穿过掌风，直点其眉心！

“噗——”血光迸现。莫文踉跄后退，眉心一点红，眼中满是骇然。

“你……你怎会……”

“怎会破你的毒掌？”李原收手，淡淡道，“莫先生，你既然练了《龟息功》，可知《龟息功》的真意？”

莫文一怔。

李原没有继续，只是缓缓道：“你问咱家武功是不是又精进了，并非如此，咱家只是……心境比你稳。”

李原话音刚落，莫文仰面倒地，气绝身亡。

李原立于尸首前，望向窗外火光。粮仓已烧，民乱将起。

寅时初，武昌城西粮仓。

火已烧了半个时辰，十余座仓廒尽数着火，火势极大，噼啪作响。守仓兵士死伤遍地，余者退到外围，眼睁睁看着粮仓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