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两个太监面色一变。
右边那太监咬牙道:“李公公,咱们也是奉命行事,您何必为难……”
这人话音未落,李原忽然抬手。动作不快,可那太监却觉得眼前一花,腰间铜牌已到了李原手中。
“司礼监随堂行走,”李原看着铜牌上的刻字,淡淡开口,“正七品。二位年纪轻轻,便坐到这个位置,不容易。”
他把铜牌扔回去:“回去吧,告诉黄公公,福安的尸,咱家验过了,确是暴病。内官监那边,咱家自会去报。不劳司礼监费心。”
两个太监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今日是讨不了好了,可若就这么回去,黄得润那边没法交代。
正僵持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李公公好大的威风。”声如裂帛,刺得人耳膜生疼。
李原瞳孔骤缩,来人是高手!
他缓缓转身,只见院门处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最先一人,三十许岁,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穿着一身绯红蟒袍,这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服色。来人负手而立,周身气机如渊似海,竟是个先天高手。
“赵公公。”李原躬身。
赵靖忠,黄得润的心腹,福安用命换来的人名,真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李公公认得咱家?”赵靖忠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两个太监,二人慌忙跪地。
“赵公公威名,咱家如雷贯耳。”李原垂首。
“威名?”赵靖忠笑了,“比不上李长史在湖广的威风。清丈隐田,分给百姓;平定瑶乱,诛杀赵家,这般手段,咱家也只有从戏剧里听着了。”
对方话里话外,皆是满满的讽刺。
李原不接,只道:“赵公公此来,也是为了福安的事?”
“正是。”赵靖忠走到殿前,望向里头,“福安暴病,司礼监管着宫里一应人事,自然要过问。更别说……”
他顿了顿:“咱家听说,福安生前与李公公交情匪浅。如今他死了,李公公悲痛之余,也该避嫌才是。”
避嫌……他们这是要把他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更是要……接管福安的尸首。
李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赵公公说得对。”他侧身让开,“既然如此,便请赵公公验尸。只是……”
他抬眼:“福安是净房的人,净房归内官监管。赵公公验完之后,还请将尸首交还内官监,按规矩下葬。”
李原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赵靖忠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说罢,他走进偏殿。
李原立在院中,没跟进去。
吴公公立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看得明白,赵靖忠这是来者不善。福安的死,定与司礼监有关,如今他们还要验尸,分明是要毁尸灭迹。
可李原却让他进去了。为什么?
吴公公正思量间,赵靖忠从殿里出来了。
只见他面色平静,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阴鸷。
“验完了。”他淡淡道,“确是暴病。内官监那边,咱家会派人去说。李公公可以放心了。”
“谢赵公公。”李原躬身。
赵靖忠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那两个太监连忙跟上。
院子里重归寂静。
吴公公这才敢上前:“李公公,你怎么……”
“他怎么没毁尸灭迹?”李原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因为他不敢。”
“不敢?”
“福安喉骨碎裂,是阴柔内力所伤。这种手法,瞒不过高手。”李原缓缓道,“赵靖忠若敢毁尸,便是坐实了杀人灭口。届时咱家闹起来,惊动了皇上,他司礼监吃不了兜着走。”
吴公公立在那里,恍然大悟。
“所以他只是进去看看,确认福安身上没有留下证据。”李原转身,望向偏殿,“可他忘了,有些证据,不是说没有便没有的。”
话音落,他眼中寒芒一闪。
当夜,楚王府别院。李原坐在西厢值房里,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福安留下的血书,也就是他从福安怀中取出的那张纸,纸是从账册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右边是他自己默写的一份名单,上头是司礼监所有七品以上太监的名字,每个人的来历、靠山、劣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他看了整整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