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骑从道上驰过,马上人穿着寻常百姓的短褐,可腰间鼓鼓囊囊,显是藏了兵刃。李原屏住呼吸,等马蹄声远了才重新上路。
他没有继续走大道,而是折向田间小路。可没过多久,前方田埂上出现三条人影,成扇形散开,正往这边搜索。
李原伏在田里,以龟息功压住气息。那三人从他身边几步处走过去,竟无一人察觉。李原待他们走远,从田里起身,换了个方向,绕进一片桃林。
桃林深处有条干涸的沟渠,他沿着渠底走了半里,从另一端钻出来时,已绕到了那三个人的身后。
他并没有动手,杀了他们便等于告诉后头的人,自己已经有所察觉。他得让追兵以为他还在前方,才能换得时间。
李原遂从沟渠里爬出来,往东走了二里,找到一条通往昌平的旧驿路。这条路早废了,路面上长满了野草,只有猎户和采药人偶尔经过。他走出一段路,发现路边有人为踩踏的痕迹,且是新的。他蹲下细看,草叶折断的方向不对,明显是有人从外头踩进来,而非从路上往外走。
有人在等他。
李原不动声色地退回去,从另一个方向绕上了山坡。他趴在山坡上的草丛中往下看,只见旧驿路尽头,一棵老槐树底下,坐着一个挑担的货郎。货郎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那双搁在扁担上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厚茧,绝非做小买卖的。
李原趴在山坡上等了半个时辰。那货郎始终没动。李原不再等,从山坡另一侧下去,绕出五里地,重新上了往北的官道。
第二波来得更凶。
午时过后,他行至沙河店附近。镇上只有一个卖面的摊子,几个赶路的行人在棚下歇脚。李原要了碗面,低头吃着,忽觉背后有异。一名行脚僧进了棚子,坐在他斜对面,要了碗素面。
李原吃完面,付了钱起身便走,那僧人跟着站起来。李原没回头,径直往镇外走,出了镇子,折进路旁一片杨树林。林子里光线昏暗,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李原脚步不停,却将听觉放到了极致。
身后那僧人追了进来,脚步极轻,几乎毫无声响。李原能听出他用的是宫中内卫惯用的追踪步法。
李原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林子深处一条溪涧旁,才站住。
“出来吧。”
那僧人从树后现身,双手合十:“施主好耳力。”
“哪一路的?”
“施主不必知道。”僧人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只需知道,有人不想让你活着。”
李原把那卷裹着刀的旧布卷从货郎担里抽出来。那僧人看见布卷的刹那,瞳孔微缩。李原没给他动手的机会,一步跨出,布卷尚未解开,刀鞘已横着拍出。那僧人急闪,短刃刺向李原肋下。
李原侧身,刀鞘一翻,磕开短刃,同时以掌代指,一掌拍在僧人的肩头。这一掌只用了三成力,那僧人却像被一堵墙撞了一般,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杨树上,口中喷出一口血。
李原收刀,转身便走。
身后那僧人挣扎着爬起来,嘶声道:“你不杀我?”
“留你一命,回去报信。”李原头也不回,“就说咱家已经过了沙河,往别处去了。”
这是障眼法,他故意暴露行踪,让追兵以为他还在官道上。而他自己在走出林子之后,便折向了西边的一条山道。
第三波,是真正的杀手。
入夜后,李原沿山道行至一处山口。山口两边是陡壁,中间一条窄路,宽不过三尺,这是往昌平去的必经之路。李原在山口外停了,只因他闻到了铁器上的油味。
山口里有人,且不止一个。
李原没有硬闯,他退回半里地,找到一处可以攀援的陡坡。他手足并用,攀上东侧崖顶,绕到山口内。
只见月光下,窄路两侧的岩石后,伏着四道黑影。四人皆蒙面,手中持有弩箭,箭头色泛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