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淬毒,看来这四人是专门来要他命的。
李原将苗刀抽出,刀身在冷如寒冰。他伏在崖顶,静静等了片刻。
待一阵山风吹过,卷起落叶和沙尘。李原在风起的刹那,从崖顶纵身跃下。
刀光起时,满山皆寒。
第一刀,斩断了最左侧那人的弩弦。那人尚未反应过来,第二刀已抹过他的咽喉。右侧那人急转身,弩箭射出,李原侧身一让,弩箭擦着他的衣袖钉入身后岩石。他反手一刀,刀尖从那人肋下刺入。
剩下两人同时弃弩拔刀,一左一右夹攻。李原不退反进,刀势如蛇,贴着左侧那人的刀身滑过,刀锋一转,削断了他的手腕。右侧那人大骇,转身欲逃。李原足尖一点,身形如电,刀光追着那人的后背劈下。
从刀起到刀停,前后不过十息。
李原收刀,在四具尸首上快速搜了一遍。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同一枚铜牌,正面刻着一个“东”字,背面是编号,正是东厂的制式腰牌。
他将腰牌收好,继续赶路。
天亮前,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在天寿山南麓的一处山坳里找到了悼陵监。
悼陵监的规模比康陵神宫监小些,石墙围着一座方方正正的院落,院内有几株老柏,柏树下晾着几件洗过的灰布衣裳。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哼一段不知名的调子。
李原没有直接进去,他在山坳外的松林里观察了半日,直到确认院内只有一个老军模样的人在活动,周围并无暗哨,才在黄昏时叩响了院门。
门开了,一个枯瘦的老头探出头来,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左眼塌陷,右眼浑浊。他打量了李原一眼,沙哑着嗓子问:“找谁?”
“找邵老军。”
老头那只独眼眯了眯:“我就是。”
李原从怀中取出许戊给的那枚乌木腰牌递过去。老头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李原,这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中陈设极为简单,一张石桌,两把竹椅,墙角一口水缸。邵老军把李原让到竹椅上坐了,自己去屋里端出一壶凉茶,倒了两碗。
“老祖宗让你来的?”
“是。”
“为了竹影的事?”
李原点头。
邵老军沉默了片刻,那只独眼望着院中老柏,似乎在回忆什么。良久,他方开口:道“竹影,咱家已经十几年没见他了。”
“他还在昌平?”
“在不在,不好说。”邵老军摇头,“当年他出现天寿山,是有人奉了端妃娘娘的命,送一件东西到守陵太监手里。东西送到之后,他就留了下来。后来太妃的人来查过两回,他躲进了山里。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那人送的是什么东西?”
邵老军看了李原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掂量和警惕。
“一封信。”他说。
“谁写的?写给谁?”李原又问。
“信是先帝宜妃写的,写给先帝的。”邵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这封信从未到先帝手中,便被太妃的人截下了。”
李原心中一紧:“被截下了?”
“但太妃截下的是抄本。”邵老军道,“原信后来被端妃的人抢先送到了天寿山,应该是交到了竹影手里。竹影后来把原信藏了起来,太妃的人搜了几回,都没搜到。”
“藏在哪儿?”
“咱家不知道。”邵老军摇头,“竹影没告诉过咱家。但他走之前,给咱家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信在理宏行。”
理宏行!李原猛地想起,徐鸿渐当初在湖广给的那张图上,理宏行是许戊的产业。当时徐鸿渐说“海东青若真用理宏行做据点,许戊第一个不答应”。后来李原也查过,理宏行确实是许戊在汉阳的当铺,专司传递消息、周转银钱。
可竹影说的理宏行,未必是汉阳那一处。许戊在湖广经营近八十年,产业遍布九府,同名不同处的铺面,恐怕不止一处。
李原又问:“竹影现在人在何处?”
邵老军再次摇头:“他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只说该回来的时候自会回来。后来过了这么多年,咱家再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