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从悼陵监出来时,天已全黑。他在山坳外的松林里站了许久,将方才的对话反复咀嚼。邵老军说竹影将原信藏在“理宏行”,太妃的人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便说明竹影藏信的地方太妃的人根本想不到,或者根本进不去。
所以那信真的在理宏行吗?还是仅仅是一个烟雾弹?
而竹影说“该回来的时候自会回来”,便是说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非常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又是什么时候呢?
李原决定不再去昌平了,他决定连夜南下回京城。可走到半路,便碰上了麻烦。
第四波追杀来得最险。
那是一处山间窄道,两边是深沟,中间一条土路仅容一骑通过。李原牵马步行,走到半道,忽闻身后马蹄声大作。他回头一看,七八骑黑衣蒙面人正疾驰追来,手中长刀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李原翻身上马,催马狂奔。可前方窄道出口处,忽又冒出五人,横刀立马,堵住了去路。前后夹击,左右是深沟,进退无路。
李原勒马,他□□的黑马喘着粗气,前后十余骑缓缓逼近。
“李公公,下马受缚吧。”前方为首的蒙面人冷笑道,“你今天走不了。”
李原没有答话,他从马背上跃起,身形如大鸟般掠向左侧崖壁,脚尖在崖壁上一蹬,借力翻上崖顶。他身后弩箭齐发,却只射在他方才站立之处。
他上了崖顶才发现,崖顶是一条窄脊,往前延伸十余丈,尽头是一处断崖,无路可走。
身后的追兵也攀了上来。
李原在断崖边站定,转身面对追兵。月光下,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十余骑在窄脊上展开阵势,刀光如林,缓缓逼来。
李原忽然笑了,冷声道:“你们以为,咱家是走投无路?”
他话音落时,已从怀中摸出三枚铁蒺藜,扬手掷出。铁蒺藜在空中散开,精准地落在窄脊最窄处的地面上。追兵猝不及防,当先两人踩上铁蒺藜,惨叫一声,脚底被穿透,整个人扑倒在地。后头的人收势不及,接连绊倒,窄脊上顿时一片混乱。
李原趁乱返身,纵身跃下断崖。
他的身体在夜色中急速下坠,耳畔风声呼啸,崖壁如黑幕般掠过。他展开双臂,以龟息功控制身形,在坠落中偏转方向。崖底是一条溪涧,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白光。他调整角度,在即将触水的一瞬,足尖在水面一点,借力横掠,稳稳落在溪涧对岸。
身后崖顶传来追兵的怒骂声,李原不回头,顺着溪涧往山下疾走。
第五波追杀,是在天亮之后。
李原行至一处名为枣林庄的小村。他本打算在村口茶摊歇歇脚,远远看见村道上停着两辆青篷马车,车旁站着几个黑衣人,正拿着一张画像盘问过往行人。那画像上的人,分明是他。
他不动声色地退回去,绕进村后的麦田,从田埂上穿到村北。可刚出麦田,迎面便撞上两个黑衣人。那两人先是一愣,随即拔刀。
李原没等他们刀出鞘,身形一矮,贴地掠出。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斩断了当先那人的小腿。那人惨叫倒地。第二人急挥刀劈下,李原以刀背磕开,左手一掌拍出,正中其胸口。那人吐血倒飞,撞进路旁水沟。
李原收刀,快步离去。他折向东南,上了一条通往通州的旧驿道。通州是漕运码头,人多船杂,更容易藏身。到了通州,他便可搭漕船南下,从水路回京。
可通州的路上,他又遇到了第六波。
这一次来的是三个和尚。三个和尚都拿着铁棍,一字排开,拦在官道中央。为首那个老和尚,面如枯木,眉间一道深纹,显然是练了几十年功夫的硬茬子。
李原停住脚步。
老和尚开口,声音干涩:“施主,回头吧。”
“回头做什么?”
“回去,把东西交出来。或者,死在这里。”
李原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垂,轻声问:“大师父,你为谁做事?”
“为公道。”
“公道?”李原笑了,“杀人越货,也叫公道?”
老和尚不再答话,一步踏出。他的身形极快,与那副老迈的皮囊完全不符。铁棍挥出的风声呜咽如鬼哭,一棍劈下,石板路面被砸出一道寸深的裂痕。
李原侧身闪过,刀锋贴着他的棍身削过。老和尚的棍法极为老辣,劈、扫、挑、点,每一招都简单直接,却毫无破绽。李原与他斗了二十余合,竟占不到丝毫便宜。
另外两个和尚也动了。三根铁棍交叉封锁,将李原困在核心。这三人的棍法浑然一体,如同一座铁笼。
李原深吸一口气,将龟息功提至巅峰。他脚下步伐忽然变得极慢,身形却诡异地忽左忽右。他在三人棍网中游走,每一刀都精准地截在对方棍势的衔接处。这是龟蛇变的精髓——以慢打快,以静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