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李原道,“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们这两天若听到山下有人打听一个书生,别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少年想了想,点头:“行。”
他找来了纸和半截炭条,李原就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替少年写好了信。信不长,只几句家常话。少年捧着信,翻来覆去地看,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忍住,眼眶红了。
“我娘要是收到这信,一定很高兴。”少年抹了把脸,“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个饼。”
少年走后,李原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知道以自己的武功,随时可以挣脱绳索、杀出这间屋子,但他不打算这么做。
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暂时的藏身之所,更需要从这些本地人口中,打听出昌平一带最近的异动,比如说哪些地方突然多了生面孔,哪些路口设了暗哨,哪些人突然发了财。
而这些都是追兵的痕迹。
天亮后,少年又来了,手里拿着半块粗面饼,还有一小碟咸菜。李原吃了,又替少年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他山下的娘,一封托人捎到邻村的一个亲戚家。
如此过了两日。李原从少年口中,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些消息。少年说,前些日子确实有一批生人来过山下,拿着画像到处问人,问的是个“面白无须、身量不高、看着像读书人的年轻男子”。土匪们当时没在意,只说没见过。
李原心下了然,追兵已经查到这一带了,但土匪窝藏在深山,他们一时摸不到这里。
第三天夜里,李原决定离开,他把少年叫到屋后,从贴身处取出两锭碎银,塞到少年手里。
“你拿着这些银子,下山去给你娘抓药。别回这里来了。”
少年攥着银子,呆呆地看着他:“你……你不怕我告诉大哥?”
“你不会。”李原道,“你是个好孩子。”
少年咬紧嘴唇,忽然跪下来,磕了个头,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李原解开绳索,从黑屋的窗缝中翻了出去。他直接绕到后山的悬崖边,手足并用攀上崖壁,翻过山脊,从另一侧下山。
他一路南行,昼伏夜出,专走偏僻山道,又过了两日,他终于绕回了京城。
京城的城门依然如故,守门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李原混在一群进城的菜农中间,从永定门进了城。他进城后去了城西一座废弃的砖窑,那是灰衣人留给他的另一个藏身点。
当夜灰衣人来了。
“李先生,你可算回来了。”灰衣人明显松了口气,“殿下这些天一直担心。”
“殿下可好?”
“殿下安好。府门开了,他们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围府了,倒是宫里出了些事。”
“什么事?”
“太妃娘娘的病忽然好了。”灰衣人道,“前日还去了太后宫中请安,气色很好。”
李原沉吟,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太妃的病忽然好了,说明她已经知道黄得润倒了,也知道了竹影的事可能瞒不住了。而她再“病”下去,等到他们拿到东西,那她就要真的一病不起了。
“还有,”灰衣人压低了声音,“老祖宗传话,说赵靖忠在诏狱里又吐了一些。赵靖忠说,那封端妃让人送的信,确实送到了竹影手里。但竹影他把信分成三份,一份在昌平,一份在京城,还有一份在湖广。”
“分成三份?”
“是。赵靖忠说,黄得润这些年一直在找这三份信。昌平和湖广的都没找到,但京城那份,已经被黄得润拿到手了。黄得润拿到的那份,现在在东厂。”
李原想了想。如果黄得润拿到的那份确实在京城,东厂收押黄得润后,那份信应该也被收缴了。东厂现在是许戊的人在管,那封信便等于落在了许戊手里。
许戊没提这件事,要么是信的内容不足以定罪,要么是许戊另有用处。
“昌平和湖广那两份呢?”李原问。
“昌平那份,竹影交给了一个守陵太监。湖广那份,据赵靖忠说,竹影当年离开湖广时带走了一份,后来在湖广时又让人送回了湖广。送到谁手里,赵靖忠不知道。”
李原闭目,将这两份信的下落在心里盘算了一遍。竹影把信分成三份,便是为了确保即便有一份丢了,另外两份也能证明当年之事的真相。可太妃的人搜了这么多年,还是黄得润拿到了一份,还有两份下落不明。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