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李原缓缓道,“赵靖忠翻供,便意味着咱们手里那份供词,已经不可靠了。”
“本王知道。”朱瑄点头,“所以现在只能靠那两份信。竹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正杀招。”
李原沉默片刻,将悼陵监邵老军的话原样说了。朱瑄听罢,久久不语。
“理宏行。”朱瑄终于开口,“这个名字,本王见过。”
“殿下见过?”
“嗯。”朱瑄走到书案旁,翻开一本册子,“前年整理母妃旧物时,本王见过一件旧荷包,上面绣着三个字,笔画被磨得快看不清了。当时本王以为是宫里旧花样,没在意。如今想来,那三个字便是理宏行。”
李原心头一动:“那荷包还在么?”
“在。”朱瑄从书案下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褪色旧荷包。荷包用蓝色缎子做成,边角已经磨破,针线粗糙,像寻常宫女手艺。正面绣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颜色几乎褪尽,细看才能辨出,确是理宏行。
李原接过荷包后翻来覆去地看,荷包很小,只容得下两枚铜钱,且内衬极薄。他捏了捏,忽然觉得内衬夹层里似有异物。
“殿下,”他抬头,“这荷包的内衬,被人动过。”
朱瑄目光一凝。
李原随即从袖中摸出匕首,挑开荷包内衬细线,果然在夹层中摸出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绢纸。绢纸上只有四个字,写得极小:昌平悼陵。
昌平悼陵,悼陵监,邵老军。
李原心中豁然开朗,端妃当年打发宫女出宫,表面是去寺里还愿,实则是将这件荷包送到昌平。竹影接的东西里很可能就有这荷包。竹影后来转手交给了悼陵监,悼陵监再将荷包转交给端妃旧人,最终又回到端妃手中。
端妃留着这个荷包,便是要将一条线索留给她身边的人。若有一天朱瑄要查她的死因,这四个字便是叩门砖。
而这荷包能留到今日,是因为端妃把它藏在了朱瑄的旧物里。太妃的人搜过端妃寝宫和旧人,却从没想到要搜一个孩子的玩具盒。
“殿下,”李原将绢纸递给朱瑄,“这荷包里的东西,太妃一定不知道。”
朱瑄接过绢纸,指尖微微发颤。他看了很久,才轻声道:“母妃给本王留了一条路,可这条路同样是一条要命的路。”
“殿下,”李原低声道,“这条路,奴婢斗胆替殿下走。”
朱瑄抬眼看他。
“奴婢今日便动身去湖广。”李原道,“昌平那边,老祖宗已经派了人。奴婢去湖广,去找另一份。”
朱瑄沉默良久,方缓缓道:“你可知道,湖广现在比京城更凶险?孙传庭说,郴州一带已有瑶民在闹事。刘孔昭的人在暗中煽动,说楚王走了,清田便不作数了。你这一去,便是个活靶子。”
“奴婢在湖广杀的人,比在京城多。”李原淡淡一笑,“湖广的路,奴婢闭着眼都能走。殿下放心。”
朱瑄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李原:“这是母妃的旧物,背面刻着端字。你带在身上,若在湖广遇到母妃旧人,或可凭此物取信。”
李原双手接过,玉符温润,背面确有一个端字,似是随手所刻。
“殿下保重。”李原伏地叩首。
“你也是。”朱瑄抬手虚扶,“李原,一定要活着回来。”
李原出了楚王府,径直去了城南。他在一家小药铺里买了些治伤药,又买了一顶旧斗笠,一件蓑衣。随后他折向通州码头,想搭漕船南下。
可很快,李原便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
他自小便入宫,又在内廷净房当过差,对宫里之人走路的方式极其熟悉。他可以确定,跟他的不是东厂番子,因东厂番子走路外八字,腰间牌穗会响;他也可确定不是锦衣卫的人,因锦衣卫穿直身,脚步重。
这会跟他的两个人,一个挑担卖炭,一个挎篮卖枣,脚步却都轻,且始终保持三十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