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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 2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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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独站院中,将方才的对话在脑中逐一过了一遍。他方才故意告诉徐鸿渐“铜牌在李原手上”,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一石三鸟。第一,让徐鸿渐把话递出去,借此观察大殿下的反应。第二,让徐鸿渐知道他的筹码在哪儿,便于日后交易。第三,便是最重要的一步,他要引王允增来杀他。

他在松江已经待了太多时日。周文远和手稿已送走,陈八龄也已暗中归降,可英国公府的人在怡园蹲着,陈八龄的分坛里还藏着大殿下的人。若不将这些钉子拔掉,他即便走了,松江的棋局便还是死的。

所以他得让棋盘活起来,而活棋的最好法子,便是投下一枚让所有人都坐不住的棋子。

第二日,李原去城东的砖窑,找到了方保田。方保田是个闷葫芦,可手段利索,心思缜密。

“方保田,咱家问你,怡园的厨子,你认得不?”

方保田点头:“认得。姓胡,原是松江府衙的厨子,后来被怡园的高价挖了过去。此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陈长老的人曾借过银子给他。”

“好。”李原道,“你替咱家做一件事。今夜去胡厨子家,给他一百两银子,告诉他明日怡园的午膳里,多添一道蜜炙火腿。旁的不必做,更不必放什么别的东西。”

方保田不解:“李公公,这蜜炙火腿……”

“你只管照做,旁的莫问。”

方保田去了。

李原又去了城北的一间小药铺。药铺掌柜姓孙,也是陈八龄的人,见了李原的铜牌,连忙让进后堂。

李原问:“你这里可有三七粉?”

“有。”

“给咱家包半斤,要最上等的。”

孙掌柜包好三七粉递过来,李原接过,回到城隍庙偏殿,将三七粉倒在碗里,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那是在松云斋时让何掌柜配的安神散。两种药粉混在一起,颜色微黄,气味略苦,若兑在汤里,便是极好的安神之剂。

第二日午时,怡园。

王允增坐在正堂,面前摆着一桌席面。他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身量不高,可一双手筋骨分明,是练过鹰爪功的手。今日午膳格外丰盛,新添的蜜炙火腿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王允增夹了一筷子火腿,正要送入口中,忽然停住。他放下筷子,唤来胡厨子。

“这火腿哪儿来的?”

“回王公公,是今早从城南肉铺送来的。小的看着新鲜,便做了。”

王允增沉默片刻,将筷子搁下。他起身走到堂外,对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低声道:“去查,今早城南肉铺可有生人去过。”

护卫去了。王允增回到堂中,没有再动那盘火腿。他坐了片刻,忽然站起来,快步走进内室。内室墙上挂着一幅画,他将画揭下,露出墙上一块活动砖板。砖板后面是一本册子,封皮写着“松江暗桩”。

王允忠增册子取出,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陈八龄、方保田、何掌柜、孙掌柜”四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备注。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取过笔在“陈八龄”后面添了四个字——已投李原。

添完字,他将册子重新藏好,又将画挂回原处。

当夜,王允增坐在怡园书房里,桌上摆着一份密信。信是写给大殿下的,信上只有一行字:“铜牌已入李原之手,陈八龄尽知我事。请殿下示下。”

信写好了,王允增却没有让人送出去。他捏着信纸,思虑再三,随即将密信放在灯上烧了。

她再蘸笔写了一封普通的家书,内容是采买药材、添置冬衣之类的寻常事,落款是怡园管事。

很快,李原在城隍庙偏殿等到了他想等的消息。方保田来报,说王允增今早派人去了城南肉铺,问有没有生人去过。又派人去了城北药铺,问孙掌柜有没有人买过三七粉。两处的人都按李原事先交代的说了“有”,且都说是外乡口音的生面孔。

李原听完,点了点头。他问方保田:“王允增的人问完之后,做了什么?”

方保田道:“出了城,往北走了。小的跟了五里,见他们换了马,往京城方向去了。”

听着这话,李原点头,嘴角微动。

王允增往京城送信,说明他已经认定铜牌的事是真的,且陈八龄已经叛了。可他却没有派人在松江截杀自己,而是选择飞报大殿下,这说明大殿下手里暂时没有杀招,只能观望。

既然是观望,李原便可走下一步。

当夜,他潜入了怡园。

怡园的守卫比前两日多了,院墙下加了双岗,廊下也添了巡逻。李原从怡园后厨的水沟钻进去,避开所有岗哨,摸到了王允增的寝房外。

王允增的寝房里亮着灯。李原伏在窗外听了片刻,听得里头有写字声,还有王允增偶尔的咳嗽。

他等了约莫半炷香,待王允增宽衣歇息,才从窗缝里塞进一封信。信没有封口,里头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四个字:来而不往。

信塞进去后,李原便退走了。他退得又慢又笨拙,慢到足以让怡园的暗哨发现他留下的痕迹,却又不至于被追上。他引着暗哨追出两条街,在城东一处巷口忽然消失。

暗哨追到巷口,只看见地上留着一枚铜牌,铜牌正面刻着“总坛内三堂莫记”,暗哨捡起铜牌,不敢逗留,飞速跑回怡园。

王允增得了铜牌,面色铁青,坐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他认得这枚铜牌,那是白莲教总坛的信物。可他不明白李原为何要送一枚铜牌回来。

他想了一夜,天亮时终于想通了,李原定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我,也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我送铜牌来,是告诉你,我不怕你知道。

王允增没有再犹豫,他写了第二封密信。这一次,他派了两拨人,分两路送往精诚。

第四日,李原收到了徐鸿渐的消息,说王允增又派了人往京城去,这一次两拨人都走了官道,没有换小路。

李原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够了。”

他旋即去了城南当铺,与陈八龄做了最后一次长谈。陈八龄将江南分坛的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名册交出,同时交出的还有一份大殿下与陈八龄往来的密信抄本。

李原将名册和密信收好,问陈八龄:“你方才说,大殿下还交代了你一件事,让你等时机。那个时机,可有时限?”

陈八龄犹豫了一下,道:“大殿下说,最迟不过今岁冬至。届时若京中风云有变,便让在下带人北上,听候调遣。”

冬至,那是大殿下给自己定下的动手的最后期限。若大殿下真要动手,必须在皇上驾崩前后,可大皇子为何如此笃定冬皇上便会驾崩?

皇上的身子虽弱,可还未到驾崩的程度。且老祖宗一直在皇上身边守着,大殿下若要下毒刺杀,那比登天还难。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大殿下已经找到了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在冬至之前动手的理由。而其他的一切,均是这个理由的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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