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斯罗萨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室内做点什么,看书、喝茶、发呆,或者被你哥拽去打牌。
“妹妹!来打牌!”
你哥手里攥着一副扑克牌,头发上还沾着雨水,衣服也湿了半边,显然是刚从海边跑回来。小嘤那边的工程因为下雨停工了,他闲着没事干,浑身上下写满了无聊。
“打什么?”
“抽鬼牌!”
你沉默了一瞬。
抽鬼牌,你哥最擅长输的游戏。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轮流从下家手里抽一张牌,凑成对子就丢掉,最后手里剩下鬼牌的人输。
每次抽鬼牌,他都能精准地把鬼牌留到最后,然后一脸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牌,说“怎么又是我”。这个“又”字,从他八岁用到了现在,从未缺席。
你哥已经把牌从盒子里倒出来:“我去找爹和罗西南迪叔叔一起!”
他说完转身就跑,走廊里传来他的喊声:“爹——!来打牌——!和妹妹还有罗西南迪叔叔……”
你哥的声音戛然而止,大概是你爹用了什么办法让他闭嘴。
五分钟后,你爹的房间里多了一张牌桌,你们四个围坐着。
“抽鬼牌。”你哥宣布规则,“谁最后手里剩鬼牌谁输,输的人学小嘤叫!”
你看了你哥一眼,欲言又止。
“我先洗牌!”你哥自告奋勇,两只手笨拙地把牌拢在一起。
你看着他洗牌的动作,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一张牌飞向天花板,那张牌在空中转了几圈,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卡在你爹那副墨镜的镜架上。
你爹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牌从墨镜上拿下来,没有说话,把牌放在桌上。
你哥干笑两声:“手滑手滑。”
他继续洗牌,又一张牌飞出去了。这次直奔你爹的脸,红心8准确地贴在你爹的额头上。
你爹把红心8从额头上揭下来。
第三张牌飞出去了。梅花J,精准地插进你爹的领口。
第四张牌,黑桃A,打在你爹的镜片上。
你坐在旁边,嘴角疯狂抽搐。罗西南迪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
你爹忍无可忍,一把提起你哥。
“诺亚!!”
“对不起爹!我真的只是手滑……”
“我来吧。”罗西南迪把桌上的牌拢到自己面前,开始洗牌。
动作不疾不徐,手指修长,将牌分成两叠,轻轻一弹,牌页交错,完美地合在一起。
你爹把你哥丢开,靠在椅背上,看着罗西南迪。
“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在海军里学的?”
“嗯。”
“海军还真是堕落啊。”
罗西南迪沉默了一瞬:“是跟同僚学的。”
你爹拿起桌上的红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海军同僚教你洗牌,陪你打牌,还教你什么了?教你怎么大义灭亲抓海贼?”
罗西南迪假装没听到,开始发牌。
你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表情变了。你看见了,你爹看见了,罗西南迪也看见了。
你哥拿到鬼牌的时候,嘴角下撇,眼睛瞪大,然后他会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开始用力抿嘴,抿到嘴唇都快消失了。
这个规律你十岁的时候就发现了,你爹大概更早。罗西南迪虽然刚回来不久,但显然也发现了。只有你哥自己不知道。
先是你爹抽你哥的牌。你爹的手在他面前移动,你哥的眼睛跟着你爹的手移动。
你爹的手停在一张牌上方,你哥的嘴角上扬。
你爹的手移开,你哥的嘴角立刻往下撇。
你爹的手又停在了第一张牌上方,你哥的嘴角又上扬了。
你爹手指捏住那张牌,你哥满脸期待。
你爹轻笑一声,手指移开,抽走了旁边另一张。
你哥从狂喜到崩溃,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爹!你为什么不抽那张!”
你爹扔出一副对子:“不想抽。”
你哥大声嚷嚷:“为什么不想抽!你肯定用见闻色看我的牌了!”
你爹被吵得皱眉:“找抽吗你?!”
你哥立刻闭嘴。
鉴于你哥优秀的表情管理,那张鬼牌留到他手里到最后。
“学吧。”你爹说。
你哥的嘴角抽了抽:“爹,我觉得这个惩罚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是您儿子,学海王类叫,传出去多丢您的脸。”
“习惯了。”你爹说,“你平时比海王类还能叫。”
你哥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你:“妹妹——”
你看着他:“哥哥,愿赌服输。”
你哥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罗西南迪。罗西南迪低下头,认真地研究茶杯里的茶叶。
你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张开了嘴:“嘤。”
声音很小,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你爹放下酒杯:“听不见。”
你哥咬了咬牙,提高了音量:“嘤!”
“听不见。”
“嘤!嘤嘤!嘤嘤嘤!”
你哥连叫了好几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像小嘤,到最后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他叫完之后,喘着粗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爹的嘴角终于压不住,翘起一个明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