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十岁那年来到唐吉诃德家族的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弗雷凡斯的白色噩梦，尸体堆积的街道，鲜血染红的地面，还有那个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多弗朗明哥。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到害怕了。
他错了。
他低估了唐吉诃德·诺亚。
小小的诺亚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咳咳咳——”罗被撞得差点背过气去。
诺亚趴在他腿上，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罗低头一看，是一只死掉的甲虫。被捏扁了，几条细腿还翘着，看起来已经彻底咽气了。
“送你！”诺亚把那死甲虫怼到罗脸上，“没见过这么大的吧，不客气！”
罗偏过头，把诺亚的手推开：“不要。”
“为什么不要！”
“死的。”
“死的怎么了！”诺亚理直气壮，“我爹说，死了的东西就不用担心它再跑了！”
罗懒得和三岁小孩讲道理，他推开诺亚，试图离开。
诺亚当然不会就这样放弃，他绕到罗面前，把死甲虫又举高了一点。
“你看！像不像宝石！”
“不像。”
“像——的——！”
罗伸手捏住那只死甲虫，从诺亚手里拿了过来。
诺亚的眼睛一亮：“你要了？”
“替你扔了。”
“不要不要！那是我的宝贝！”诺亚踮着脚尖去够，但罗举高了手，诺亚够不到，气得在原地蹦了两下，“还我还我还我！我要揍飞你！”
两个人的对峙被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
“诺亚，你在做什么？”
艾拉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裙，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慵懒的倦意，看向诺亚的时候，眼里带着温柔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光芒。
诺亚立刻从暴跳如雷的小狮子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妈妈～”他扑过去抱住艾拉的腿，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在和罗玩呢！”
罗：“……”明明刚才还一脸恶相地说要揍飞他。
艾拉低头看着诺亚，笑了笑，然后看向罗。
“罗，诺亚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
“那就好。”艾拉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诺亚很喜欢你呢。”
诺亚用力点头：“嗯！最喜欢罗了！”
“你昨天还说最喜欢的是妹妹呢。”
“今天最喜欢罗！”
“那明天呢？”
诺亚歪着脑袋想了想：“明天最喜欢妈妈！”
艾拉笑出了声，蹲下来在诺亚小脸上亲了一下：“小滑头。”
罗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个画面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捏了捏手里的甲虫，偏过头去，假装在看海。
诺亚嘴上说“最喜欢罗”，行动上却完全不配合。
罗扔了他的甲虫，这件事诺亚记恨上了。具体表现形式就是：追着罗打，每天，从早到晚。
只要诺亚醒着，他就在找罗。找到了就追，追上了就打，打不过就喊，喊不来人就哭，哭完了继续追。
这天，诺亚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把木刀，站在甲板中央，深吸一口气。
“罗——！和我决斗！”
罗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开始往船舱方向走。
诺亚举着木刀追了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木刀在空中挥舞，呼呼作响。
“决斗！决斗！决斗！”他一边喊一边用木刀敲击船舷，给自己配BGM。
罗加快脚步往船舱方向走。
诺亚在后面追，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但罗腿长，几步就拉开了距离。
诺亚追了几步，发现追不上，停下来，叉着腰，深吸一口气。
“妈妈——！罗不等我——！”
船舱的门开了，艾拉走了出来，她看着诺亚那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一脸僵硬的罗，笑了笑。
“罗，”她的声音轻柔，“诺亚跑得慢，你等等他嘛。”
罗看着艾拉那张笑脸，那个笑容温柔极了，像春风拂过海面，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但罗能感觉到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后面藏着的是威胁。
而站在艾拉身后的多弗朗明哥给出了更直接的信号，他身上的衬衫扣子还没扣好，领口大敞着，一脸被打断了什么重要大事的不爽。
罗看了看艾拉的笑脸，又看了看多弗朗明哥的臭脸，沉默了一秒，然后走回去，站在诺亚面前。
“走吧。”
诺亚立刻收起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咧嘴笑了，伸手抓住罗的衣角。
罗知道这艘船上的权力结构，多弗朗明哥是老大，这毫无疑问，但真正不能惹的人是艾拉。
上次诺亚把托雷波尔的粘液弄了一身，多弗朗明哥骂了诺亚，结果艾拉只是看了多弗朗明哥一眼，多弗朗明哥就闭嘴了。
Joker，地下世界的王者，被老婆看了一眼就闭嘴了。
这天下午，罗正靠在船舷边看书，诺亚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这次他没有拿着木刀喊决斗，而是直接扑了过来，死死抱住罗的胳膊。
“罗！陪我玩！”
“啧，松手！”
“不松！”
乔拉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走过来。弯腰把诺亚从罗的胳膊上摘了下来。
“少爷，不可以！”
诺亚被乔拉抱在怀里，两条小腿还在空中乱蹬：“不要不要！我要和罗玩！”
乔拉压低声音，但罗听得一清二楚：“离他远一点，他身上有那种病，传染给少爷了怎么办！”
诺亚歪着脑袋，没听懂：“病？”
“就是那个珀铅病，很可怕的，得了会全身变白，多恶心啊，他都马上要死了。”
罗的手指攥紧了书页，压低帽檐，挡住自己的脸。
“乔拉。”艾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珀铅病不会传染，弗雷凡斯的悲剧是因为珀铅矿中的某种特殊物质，这种物质才会引发珀铅病。”
乔拉有些尴尬：“夫人，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可以在小孩面前说这种话？让诺亚离罗远一点，是因为罗生病了，还是因为你害怕？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