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真的只是担心少爷……
“诺亚不需要你来担心。”艾拉的声音依然平静,“罗也不需要你来提醒他他的病。”
“我知道了,我不该说那种话。”
艾拉语气缓和了一些:“以后,不懂的事情就去问,不要自己乱说。”
“是,夫人。”
“去吧。”
乔拉转身快步离开了。
罗站在那儿,死死咬着牙,攥紧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罗,”艾拉走过来,“不要听那些话。你只是生病了,生病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别人的无知难过。”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罗的帽子上。
“多弗一直在留意恶魔果实,这片大海有无限的可能性,你会好的,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罗的眼眶突然有些酸,他没有哭,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在弗雷凡斯那场白色噩梦里,他明白眼泪救不了任何人,父母,妹妹,眼泪也无法让那些白斑从他身上消失。
诺亚忽然站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
“罗,”诺亚认真地说,“你要是生病了,我就把我的糖分你吃一颗,吃了糖就好了。”
“……生病不是吃糖就能好的。”罗的声音有点哑。
“那就吃两颗!”诺亚伸出两根手指,“妈妈说了,吃了会开心,开心了病就好了!”
罗看着诺亚那张认真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竖起两根手指的小手。
他说:“你妈是哄你的。”
诺亚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艾拉。
艾拉弯起嘴角,原本放在罗帽子上的手移到他的后颈,手指收紧。
罗立刻改口:“嗯,吃了糖就好了。”
晚上,那个金色的炮弹又一次撞进他怀里,手里举着新找到的宝贝——这次是一只螃蟹,活的,钳子还在动。
“罗!螃蟹!活的!”诺亚把螃蟹举到罗面前,“这次是活的,不是死的,你可以要了吧!”
那只螃蟹的两只钳子正对着罗的脸张牙舞爪,他一脸嫌弃地把螃蟹从自己脸前移开。
“不要。”
“为什么!这是活的!”
“因为它的钳子快夹到我鼻子了。”
罗加入家族一年后的某一天,船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艾拉死了。
罗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他只记得那天多弗朗明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罗西南迪蹲在甲板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直在抖。
那对双胞胎被丢给了乔拉照顾,罗站在甲板上,看着乔拉一手抱着一个,那两个小孩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醒,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走过去,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他自己也是失去一切的人。弗雷凡斯的白色街道,死去的家人,被全世界厌恶的感觉,那些东西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体里,永远不会消失。
之后的几天,多弗朗明哥没有来看过那两个孩子。那个男人依旧坐在船长的位置上发号施令,烧杀抢夺,和干部们开会,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那两个孩子不存在一样。
罗不明白。
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那两个孩子是他的骨肉,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他们丢给自己的部下,连看都不看一眼。
诺亚哭了几天,然后就不哭了。
那天下午,诺亚坐在甲板边缘,两条小短腿伸在栏杆外面,晃来晃去。罗从旁边经过,本不想停,但诺亚叫住了他。
“罗。”
罗停下来。
诺亚没有回头:“妈妈是不是离开了?”
罗沉默了一下:“……是。”
“不会回来了?”
罗想起艾拉,那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女人,笑着摸他头,说,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不会了。”
“不要。”诺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不要妈妈离开。”
“诺亚,”罗开口,“你还有妹妹,还有你爹,他们不会离开。”
诺亚转过头来看罗,眼睛红红的,但没哭,直直地盯着罗,像两团还没熄灭的火。
“那罗也不许离开!”
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可能随时会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许”就能留住的。
但诺亚那双眼睛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说话啊!”诺亚说。
“……我尽量。”罗说。
诺亚扑向罗,小拳头砸在罗的胳膊上。
“什么叫尽量!尽量就是不行!”
罗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诺亚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
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还带着珀铅病的白斑,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他能做的,只有在诺亚揍他时不还手。
“不许离开!”诺亚又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听到没有!你要是敢离开,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要去揍飞你!”
“……知道了。”罗说。
诺亚打人真的很疼。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就是纯粹的蛮力。小拳头砸在罗的胳膊上、肩膀上、后背上,咚咚作响,像在敲一面鼓,一边打一边喊:“陪我玩!陪我玩!陪我玩!”
又是一个早上。
“罗——!陪我玩!不然就揍飞你!”
小炮弹又拖着鼻涕朝他冲过来,他熟练地往旁边一闪,诺亚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通常来说,五岁小孩摔成这样应该哭。
但诺亚不是通常的五岁小孩。
他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金色的头发上还沾着草叶,咧着嘴冲罗笑:“哈哈!没摔死!再来一次!”
“不要。”
“来嘛来嘛!”诺亚拽住罗的衣服下摆,整个人挂了上去,像一只小树袋熊。
罗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衣服上的小鬼,咬着牙伸手把他往下扒。
扒不动,这小鬼的力气大得不讲道理。
“松手!”
“不松!”
罗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多弗朗明哥,他拎着一瓶酒正坐在楼顶上晒太阳。
“多弗朗明哥!管管你儿子!”
多弗朗明哥把头转向另一边看向远处的海。
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