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睛里的水光慢慢褪去了一些：“真的吗？”

“……大概吧。”他说。

你知道他在安慰你，你听得出来那种不确定的语气，但你还是点了一下头，像是决定相信他的话。

罗看着你安静的侧脸，又想起刚才你哥追着他跑时那个混乱的场景。

两个小孩，一个像火，一个像水。一个闹腾得让人头疼，一个安静得让人心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蔓延的白斑，他不知道自己死的那一天，这两个小孩会不会记得他。

你爹带着几个最高干部外出占领地盘了，罗站在岛上据点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可恶的多弗朗明哥，”他咬着牙，“居然小看我。”

来家族这么久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证明了自己，交代的任务都能完成，可总有几次“大事”，你爹还是会把他留下来，和Baby-5、巴法罗这些小孩一起。

“给你。”你把一杯果汁递到他面前，“哥哥让我给你的。”

“我不渴。”

“哥哥说你在外面坐了很久，会渴的。”

罗伸手接过了杯子，刚举到嘴边，感到你的视线还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

“你不说谢谢吗？”

罗的嘴角抽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

你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你哥身边。裙摆在阳光下轻轻摆动，罗端着那杯果汁，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

他觉得你比你哥真是好多了。

罗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果汁，淡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透出好看的光泽，冰块在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皱在了一起，五官移位，鼻子和眼睛挤成一团，嘴里又酸又涩又苦，连牙齿都在发软。

“噗——！”他把那口果汁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哥的笑声炸开，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拍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看他那张脸，哈哈哈——”

你站在你哥旁边抿着嘴。

罗擦了擦嘴角的果汁，瞪着你们：“你放了什么？！”

“柠檬。”你认真地说，“哥哥说要多补充维生素C，我帮你加了一点。”

“这叫一点？！”

“嗯，一个柠檬。”

“一个柠檬叫一点？！”

你歪了歪头：“你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加两个。”

你哥笑得更厉害了，但笑得太过投入，手臂一挥，正好撞上你端着的杯子。

那杯果汁倾斜，淡黄色的液体浇在了你的裙子上。白色的裙摆瞬间被浸湿了一大片，果汁沿着布料洇开。

你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裙子，嘴唇慢慢撅了起来。

你哥的笑声戛然而止。

“妹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去擦你的裙子，但他手上还沾着果汁，越擦越脏，“你等着，我重新给你做一杯！你别哭！”

你哥转身就跑，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低着头，看着自己裙子上那片污渍，手指捏着裙摆的一角，轻轻抖了抖。

你在意的是果汁吗？明明是裙子。你把画册抱在怀里，然后转身朝着据点外走去。

罗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想，应该没关系吧。

这里是你爹的地盘，据点周围都是家族的人，乔拉也跟着你，你只是出去走走，不会走远。

再说了，你刚才用柠檬捉弄了他，一整颗柠檬，他的牙齿现在还在发酸。

后来的事情，罗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抹不掉。

那个叫哈维的军火贩子因为几次交易被你爹压价和“友好交流”，怀恨在心，又觊觎你爹稳定的走私线，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当罗得到消息，冲到那个回廊时，地上散落一地被你爹切碎的人，鲜血染红了地板和墙壁。

你爹把你抱在怀里，你脸上有伤，嘴角破了，脸颊上有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你的裙子，刚才被果汁弄脏的裙子，现在被血染成了红色。

你的画册飞出去，落在几步远的地方，翻开着，上面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点。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你爹对你说。

罗站在回廊的入口，看着这一幕，心想，来晚的，还有他。

他想，如果他拦住了你，如果他当时站起来，走到门口，跟你说一句“别出去了，就在院子里待着”。

如果他没有因为那杯柠檬汁生气，没有因为你爹不带他而心情不好，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如果你爹没有及时赶到，你是不是会死？